办公桌前,赵同握住鼠标,神色愈发严肃地盯着电脑屏幕操作。
孙国良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五分钟转瞬即逝,赵同眉头紧蹙,沉声开口:“我查了沈奕檬的出入境记录,她自从2018年3月18日出境前往伦敦后,就再也没有入境记录。如果这起连环杀人案真的是她所为,这些年她必然需要频繁往返国内外,绝不会毫无记录。”
“还有一种可能,她或许在某个时间段偷渡回了国内。”孙国良稍作停顿,给出提示,“你再查一下她的手机定位试试。”
“她国内的手机号早就注销了,目前用的是伦敦本地号码,我前几天还特意打过。”赵同摇头回道。
闻言,孙国良微微沉吟。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只能走中英警务协查通道了。”
“太慢了。”赵同立刻否决,语气带着急切,“整套审批流程走下来,最少也要两周。就算我们耗得起,那些领导也耗不起,我都快被他们逼疯了。”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办法。”孙国良目光沉稳,吩咐道,“你主动联系她,就说有物证需要她协助辨认,让她提供一个可以视频通话的联系方式。”
“好,我现在就试试。”
话音落下,赵同当即给沈奕檬打去电话。
冗长的铃声响了许久,电话那头才终于接通,随即传来沈奕檬带着愠怒的斥责声。
“你到底有没有分寸?”沈奕檬的抱怨直白又尖锐,“我们这边现在是凌晨一点多,你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
赵同这才猛然想起时差问题,心头微尬,连忙放缓语气:“沈女士,实在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冒昧问一句,你现在方便聊几句吗?”
“有话直说!”
“是这样的。”赵同当即说明来意,“我们正在跟进李文乐的案件,查到一些相关物品,需要你协助辨认一下。麻烦你提供一下微信号,我加你,咱们视频核对。”
电话那头的沈奕檬语气愈发不耐,满是烦躁地说道:“你们警方真的没完没了。李文乐死后,我为了彻底摆脱过去,就跟着家人移民来了伦敦。我早彻底放下了过去,一门心思过现在的生活,你们为什么总要打扰我?”
“非常抱歉。”赵同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这是办案所需,还请你理解。”
“行了行了,记一下我的微信号,我报给你。”沈奕檬最终还是松了口。
“好,麻烦你了。”
赵同应声,一手握着鼠标,快速新建了一个文本文档。
记录下沈奕檬报出的微信号并保存,他才挂断电话。
点开微信界面,他向沈奕檬发送了微信好友申请。
做完这一切,他轻声感慨:“这个沈奕檬的脾气确实算不上好。”
“换做是你,凌晨一点被人吵醒,脾气也好不到哪去。”孙国良淡淡接话。
赵同无奈一笑,点头认同:“倒也是这个道理。”
短短一分钟不到,微信页面显示沈奕檬已经通过好友申请。
打开和沈奕檬的微信聊天窗口,赵同立刻打字。
「沈女士,现在方便视频吗?」
消息刚发送成功,沈奕檬反倒直接先发来了视频通话请求。
沈奕檬这般干脆主动的举动,反倒让赵同心头微微一怔。
要是沈奕檬真的身在国内,且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绝不会如此主动。
带着满心疑虑,赵同点击接通了微信视频。
视频画面瞬间接通,屏幕里的沈奕檬身着宽松睡衣,状态清晰可见。
在沈奕檬身旁,还站着两个白人男子,一人三十岁上下,另一人看着不过四五岁。
无需沈奕檬介绍,赵同心知肚明,这二人必然是沈奕檬的丈夫和儿子。
一家三口同框的画面真实又自然,足以印证沈奕檬此刻确实身处伦敦,根本不在国内。
如果沈奕檬真是连环凶手,绝不可能带着家人作案。
除此之外,沈奕檬的身形特征和连环凶手也完全对不上。
他此前看到的连环凶手胸部扁平,而画面中的沈奕檬女性特征十分明显。
视频另一端,沈奕檬的儿子好奇地盯着镜头,打量着屏幕里的赵同。
她的丈夫则低声用英语和她交谈着,语气平和。
半分钟后,沈奕檬和丈夫说完话,才正视镜头,开口说道:“我老公问我,你深夜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实在抱歉,打扰你们一家人休息了。”赵同略带歉意地说道。
沈奕檬没纠结客套,直入主题,眉头微蹙:“你不是说有东西要我辨认吗?东西在哪?”
赵同笑着回道:“不用了,你们早点休息。”
这话一出,沈奕檬瞬间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与不满:“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说让我辨认东西是假,想跟我视频确认我的位置才是真的吧?你就是想核实我到底在不在伦敦,对不对?”
她语气凌厉,继续怼道:“要不要我现在拿着手机出门,给你看街边景象?或者明天我开车的时候和你微信,带你看看伦敦地标?实在不行,你干脆亲自来伦敦一趟,我还能给你做一份正宗的肉馅土豆泥派招待你。”
被沈奕檬一语戳破心思,赵同有些窘迫。
他没了继续交谈的心思,只能匆匆收尾:“先不打扰了,你们早点休息。”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视频通话。
看着赵同一脸无奈的模样,孙国良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是我判断失误了,这个沈奕檬,确实一直在伦敦,和案子无关。”
“是啊!”
赵同轻声应道,起身走到孙国良身边坐下。
给自己续上一杯热茶,他缓缓开口:“那我还是回归之前的思路继续排查,先追查增肌药剂的源头,从根源找突破口。”
“那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增肌药剂的卖家数量恐怕不少,排查难度会很大。”孙国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提醒。
赵同轻轻叹气,随即释然一笑:“难是难,但只要有线索,就值得深挖追查。”
“没错,办案本就是抽丝剥茧。”孙国良稍作停顿,转而问道,“吴立峰那边,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吗?”
“一直没突破。”赵同眉头再次紧锁,语气凝重,“吴立峰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连环凶手,态度顽固,始终不肯交代第四名涉案人员的身份。丁瑶和许丽蓉近期也十分安分,日常作息循规蹈矩,没有任何异常举动。许丽蓉最近一直在暗中跟踪郑观途,应该是为了大半个月后的官司。她大概率是想帮林耀丁瑶夫妇争夺林艾萌的抚养权,特意搜集郑观途的黑料。目前唯一的疑点,还是之前丁瑶在万达广场和小丑接触的事。我一直想不通,她到底是刻意赴约,还是偶然偶遇。如果是刻意接头,根本没必要选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太容易暴露了。”
“别用常规的刑侦思维去揣摩他们。”孙国良神色严肃,郑重叮嘱,“这些人都是吴立峰一手带出来的,心思缜密,行事反常,和普通罪犯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说完,孙国良缓缓站起身。
他看向赵同,补充道:“我去找廖旭东聊一聊,也是时候打开天窗说亮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