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话音刚落，赵同便自嘲地笑了笑。
笑意散去，他才开口说道：“昨晚喝了四杯二锅头，我这脑子到现在还昏沉不清，林法医你这话算是点醒我了。没错，既然注射器上没有指纹，那就必然是凶手刻意使用的。如果凶手真是周氏兄弟，注射器理应出现在他们家中，绝不会留在吴丽彩的住处。我已经派李毅达去周边健身房摸排，重点追查温江地区暗地售卖增肌药剂的家伙，顺着这条线索深挖，说不定就能揪出连环凶手。”
“吴丽彩那边情况如何？”林耀问道。
“情况不太乐观。”赵同坦诚回道，“我把她安置在职工宿舍，就在心悦隔壁的房间，还专门请了护工二十四小时照看。我问过村里的支书，据他说，吴丽彩小时候高烧不退，烧坏了脑子，自此之后就一直神志不清。在她十五岁那年，母亲不堪生活苦楚离家出走，之后就她一个人生活。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些草药能治好她的病，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从吴丽彩口中问出完整的案发经过。”
“依目前的线索来看，应该是连环凶手提前给周氏兄弟下了药，让两人失去反抗能力。”
“没错。”赵同点头附和，“这个连环凶手心思缜密，狡诈至极，最擅长用药物控人。沈文博、周立新、陈世鸿，全都中过他的圈套。上次陈世鸿能侥幸活命，全靠身上的健康手环触发警报，刚好被门口的保镖听见动静，不然他也遇害身亡了。”
“罗源村的监控，全程没有拍到凶手吗？”
赵同啧了一声，面露无奈：“说来也是棘手。你也清楚，凶手擅长制作仿真头套，如果他戴着某位村民的仿真头套出入，监控根本分辨不出异常。就像之前周清丽的案子，凶手伪装成保洁阿姨，一开始险些就把我蒙骗过去了。”
林耀微微停顿，又追问：“学校那边的排查工作，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排查范围太广，全校数千名学生，根本无法精准锁定嫌疑人。”赵同无奈道。
林耀正欲再说些什么，办公室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他与赵同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孙国良缓步走了进来。
意识到孙国良有事要找赵同，林耀主动开口：“赵队，那我先回法医室了。”
“去吧。”
林耀转身走出办公室，孙国良顺势推上房门。
二人默契十足，一同走到沙发边落座。
赵同随手拿起茶具，开始烧水沏茶。
看着茶几上堆满烟头的烟灰缸，孙国良声音有些沉重：“查到了，是综合科副主任廖旭东。”
孙国良的话音落下瞬间，赵同的眉头紧紧蹙起。
看着烧水壶里缓缓翻滚的水花，赵同语气沉重：“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在综合科任职多年，一直兢兢业业，谁也没想到会和内鬼这种破事扯上关系。”
“所以我昨晚特意约他谈话，旁敲侧击试探了许久，他始终不肯松口。我原本还想着，要是他主动自首，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孙国良沉声说道，“当年张晓雅一案的内部细节，定然也是他泄露给了陈世鸿。也正因如此，陈世鸿才能如同局内人般掌控全局，把吴立峰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孙队，我们不准备立刻逮捕他吗？”赵同问道。
孙国良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斟酌：“我目前还在犹豫。我想让他主动配合我们，交代陈世鸿的所有底细。如果现在贸然逮捕他，陈世鸿失去这条内线，大概率会有所动作。我再仔细斟酌，看能不能想出一套稳妥的处理方案。这件事你先保密，全权交由我负责，你专心跟进手上的案子就行。”
“我明白。”赵同应声点头，抬手为孙国良斟上一杯热茶。
孙国良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表面的热气，抿了一口，转头看向赵同：“连环凶杀案那边，最新进展如何？”
“凶手前几天在罗源村作案，杀害了周氏兄弟二人，唯一的目击者是神志不清的吴丽彩。”赵同如实汇报案情进展，“根据我们的初步推断，凶手应该在吴丽彩家中暂住过一段时间，三天前撞见周氏兄弟欺凌女孩，才动了杀心策划作案。结合林法医的尸检结论，周氏兄弟体内均检测出镇静剂成分，凶手自知单人难以制服两名青壮年男子，所以才提前下药。”
“现场还有其他发现吗？”孙国良追问。
“吴丽彩我已经安置在职工宿舍，专人看护，后续应该能从她口中问到关键信息。”赵同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案发现场最有价值的线索，是几支遗留的注射器。痕检科周主任检测后确认，针管内残留着合成类固醇成分，大概率是环戊丙酸睾酮，属于人工合成雄激素，多用于健身增肌。我已经安排人手走访辖区内各大健身房，摸排售卖这类药剂的渠道，争取找到突破口。”
“人工合成雄激素？”孙国良低声沉吟片刻，抬眼问道，“你能确定，凶手一定是男性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赵同顿时一怔。
不等赵同回应，孙国良继续说道：“自案发至今，我们从未见过凶手的真实样貌，所有线索都只有模糊的体貌特征，根本无法武断判定性别。更何况凶手一直佩戴仿真头套，这本就是掩饰性别最便捷的手段。你之前在地下室见过凶手，仔细回想一下当时的细节。”
孙国良的话，让赵同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当时我和凶手隔着一段距离，又有高度差，确实无法精准判断性别。我只能确定对方没有明显的女性特征，身形扁平，胸部几乎没有起伏。”
“长期注射雄激素，会导致胸部脂肪快速流失，体态线条会无限趋近于男性。”孙国良缓缓道出关键。
赵同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追问：“孙队，你的意思是，凶手有可能是女性？刻意通过注射雄激素改变体态，误导我们的侦查方向？”
“只是存在这种可能性。”孙国良淡淡一笑，语气依旧严谨，“当然，也不排除凶手注射药剂，单纯只是为了增强肌肉。”
“如果凶手真的是女性，那李文乐的女朋友沈奕檬，嫌疑就太大了！”赵同语气瞬间变得凝重。
孙国良微微一愣，面露疑惑：“李文乐的女友不是丁瑶吗？”
“我们找李文乐的班主任核实过，对方说李文乐的女友是沈奕檬。”赵同解释道，“我前几天联系过沈奕檬，她声称自己一直在伦敦定居。如果她的海外定居身份是假的，那她绝对就是本案的连环凶手，我必须立刻核实下她是不是真的身在伦敦！”
说完这些话，赵同当即起身走向办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