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亭大捷的消息传到东吴时,孙权正在建业宫中与群臣议事。
“诸葛亮在街亭大败张合,全取陇右三郡?”孙权放下手中的奏报,目光在群臣脸上扫过,看不出喜怒。
张昭出列道:“陛下,蜀汉北伐初战告捷,对我东吴而言,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哦?子布说说看。”
张昭捋了捋胡须:“好事是,曹魏西线吃紧,必然分兵应付,我东吴若趁机北伐淮南,可收事半功倍之效。坏事是,蜀汉若真的一举拿下关中,实力大增,日后恐成我东吴心腹大患。”
殿中群臣纷纷点头。
诸葛瑾出列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考虑蜀汉强弱的远虑,而是趁曹魏西线告急,出兵淮南,夺取江淮之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步骘也道:“陛下,诸葛瑾所言极是。曹魏主力被牵制在关中,淮南空虚,正是我军北伐的良机。”
孙权沉默不语。
他当然知道这是良机。但他更知道,诸葛亮不是省油的灯。蜀汉在陇右打胜仗,他孙权凭什么替诸葛亮火中取栗?
“陛下,”陆逊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臣以为,此时出兵,为时尚早。”
孙权看向他:“伯言,你的意思是?”
陆逊走到殿中,拱手道:“街亭虽胜,但曹魏实力远在蜀汉之上。曹叡已经御驾亲征,曹真、张合率十万大军反扑。胜负尚未可知。若我军贸然出兵,万一蜀汉战败,我东吴将独自面对曹魏的怒火。”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如暂且观望。等蜀汉与曹魏在西线分出胜负,我军再作决断。若蜀汉胜,我军北上淮南,可收渔翁之利;若蜀汉败,我军也不至于引火烧身。”
孙权微微点头,显然被陆逊的话打动了。
张昭也附和道:“陆伯言言之有理。蜀汉胜败未定,我军不宜轻举妄动。”
诸葛瑾急道:“陛下,若错过时机,等曹魏稳住西线,淮南的兵力就会加强,届时再想北伐就难了!”
孙权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伯言说得对。蜀汉与曹魏的胜负尚未分明,我东吴不可轻动。”
他顿了顿,又道:“但诸葛亮毕竟是我东吴的盟友,他打了胜仗,朕不能没有表示。传旨——派使者前往祁山,祝贺诸葛亮街亭大捷。至于出兵之事……”
他摇了摇头:“暂且不提。”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再敢多言。
数日后,东吴的使者带着孙权的亲笔信和厚礼,踏上了前往祁山大营的路。
祁山大营,中军帐。
诸葛亮正在与众将商议军务,亲兵来报:“丞相,东吴使者求见。”
帐中众将精神一振。魏延笑道:“东吴来人了!孙权这是要出兵帮咱们打曹魏了吧?”
姜维却皱起眉头:“未必。若孙权真要出兵,直接派兵北上便是,何必派使者来?”
诸葛亮不动声色:“请使者进来。”
东吴使者进帐,恭恭敬敬地行礼,献上孙权的亲笔信和礼物。信中对诸葛亮的街亭大捷大加赞赏,称“丞相神机妙算,天下无人能及”,又表示东吴与蜀汉“唇齿相依,永结盟好”。
但通篇读下来,没有一个字提到出兵。
诸葛亮放下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头,看着使者,语气温和:“孙吴主的心意,亮明白了。请使者回去转告吴主——蜀汉与东吴,盟约如铁,两国同心。北伐大业,还需吴主鼎力相助。”
使者连连点头:“丞相的话,下官一定带到。”
使者告辞而去。
帐帘落下,魏延立刻炸了:“丞相!孙权这是什么意思?光说好话,不出兵?这不是耍我们吗?”
姜维也皱眉道:“孙权分明是在观望。他想等我们和曹魏打得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
王平沉声道:“此人反复无常,不可轻信。”
诸葛亮抬起手,帐中安静下来。
“孙权不出兵,我早就料到了。”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着淮南的位置:“孙权最怕什么?怕曹魏灭了我蜀汉之后,转头收拾他。只要让曹魏在西线持续吃紧,孙权就不得不考虑——如果他不趁机削弱曹魏,等曹魏缓过劲来,下一个就是他。”
他转过身,看着众将:“所以,我们不需要求孙权出兵。我们只需要——打赢曹真。打得越狠,孙权就越坐不住。”
众将恍然大悟。
“丞相的意思是,用西线的胜利,逼东吴主动出兵?”姜维问道。
诸葛亮点了点头:“曹真大军压境,正是我们证明自己的时候。只要再给曹魏一次重创,孙权就会明白——蜀汉不是他在替我们火中取栗,而是我们在给他创造机会。”
魏延咧嘴笑道:“那咱们就好好打一仗,让孙权看看,谁才是曹魏的噩梦!”
帐中众将士气高涨。
诸葛亮却没有笑。他走回帅案后,重新展开孙权的信,目光深邃。
孙权啊孙权,你在观望,我也在观望。你在等我和曹魏两败俱伤,我也在等你忍不住出手的那一天。
这一局,看谁先沉不住气。
东吴使者离开祁山的同一天,郿城方向,烟尘漫天。
曹真率领的七万主力大军,浩浩荡荡地抵达了郿城城下。
战鼓震天,旌旗蔽日。七万魏军列阵于城外,刀枪如林,气势如虹。
曹真骑在马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的郿城。他原以为会看到一座严阵以待的蜀军营寨,甚至做好了强攻的准备。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城墙上空空荡荡,没有一面蜀军旗帜。城门大开,没有一兵一卒把守。城中寂静无声,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怎么回事?”曹真皱起眉头。
先锋将领策马回报:“大都督!城中空无一人!蜀军早就撤了!”
曹真的脸色一沉。
他策马上前,亲自查看。果然,郿城已经成了一座空城。赵云和邓芝的疑兵,连个人影都没有了。
“好一个诸葛亮……”曹真咬牙切齿,猛地明白了过来。
什么疑兵牵制?什么郿城防线?都是假的!赵云在郿城根本就不是要守城,而是在拖延时间。等他曹真大军压境,人家早就跑得干干净净了。
他中计了。
“大都督,”副将小心翼翼地问,“蜀军撤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曹真没有回答。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了下去。
诸葛亮主动放弃郿城,说明他根本不在乎这座城。他在乎的是什么?是祁山?是街亭?还是……
曹真猛地睁开眼。
“全军听令!”他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放弃郿城,全军直奔祁山!”
众将大惊。
“大都督,郿城不守了?”
“守什么守?”曹真冷笑一声,“一座空城,守来何用?诸葛亮的目的是把我军拖在郿城,好让他从容布置。他既然主动放弃,说明他的主力在祁山。那我们就直奔祁山,与张合两面夹击,一举击溃蜀军主力!”
他拔出佩剑,指向祁山的方向:“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十日之内,我要踏平祁山大营!”
七万魏军调转方向,如潮水般向西涌去。
祁山大营,中军帐。
探子飞奔而入:“丞相!曹真大军已抵达郿城,发现我军已撤,大怒之下,下令全军直奔祁山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