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皇宫。
街亭失守、张合惨败、陇右三郡归蜀的消息像三把利刃,同时插进了曹魏朝堂的心脏。
朝会之上,魏明帝曹叡端坐龙椅,脸色铁青。他的手中攥着从前线送来的急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街亭失守,张合大败,陇右三郡尽归蜀汉……”曹叡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的关中精锐,五万铁骑,被诸葛亮打得只剩不到三万。谁能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敢回答。
司空陈群硬着头皮出列:“陛下,街亭之败,非战之罪。诸葛亮提前换将,以王平代替马谡当道下寨,我军骑兵在狭窄谷道中无法展开,张合虽尽力而为,奈何地形不利……”
“地形不利?”曹叡冷笑一声,“五万骑兵打不过两万步卒,你告诉朕是地形不利?”
陈群低下头,不敢再说。
太尉华歆出列道:“陛下,如今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蜀军士气正盛,诸葛亮下一步必会乘胜进攻关中。当务之急,是稳住西线,阻止蜀军东进。”
曹叡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目光扫过殿中众臣。
“传旨——”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朕要御驾亲征!”
殿中哗然。
“陛下不可!”陈群急忙道,“陛下乃一国之君,岂可轻离洛阳?”
“不亲征?”曹叡站起身,目光如刀,“西线崩溃,诸葛亮兵临长安,朕坐在洛阳就能挡住他吗?”
他走下御阶,一字一顿:“朕意已决。即刻调集中原、荆州、雍凉所有兵马,集结十万大军,朕亲自坐镇长安,督战西线!”
众臣见皇帝动了真怒,再无人敢劝。
曹叡转身,目光落在殿中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老将身上:“曹真!”
曹真大步出列,抱拳道:“臣在!”
“朕以你为大都督,总领西线所有兵马。张合为先锋,兵分两路——一路由张合率军三万,再攻街亭,夺回陇右门户;一路由你亲率七万主力,攻打郿城,牵制蜀军。”
曹真声如洪钟:“臣领命!”
曹叡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陇右的位置上:“一月之内,朕要收复陇右,将诸葛亮赶回汉中!”
“遵命!”
朝会结束,曹魏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中原各地的驻军开始向关中集结,荆州方向的援军日夜兼程赶往长安,雍凉二州的守军也接到了征调令。粮草、军械、战马,从四面八方涌向关中。
整个曹魏,都在为这场决战做准备。
数日后,长安城。
曹叡的銮驾抵达长安时,城中百姓夹道迎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街亭大败的消息早已传开,长安城中的富户已经开始收拾细软,随时准备逃往洛阳。
曹叡没有进城休息,而是直接登上城楼,眺望西面的方向。
曹真站在他身后,低声道:“陛下,诸葛亮在陇右屯田安民,动作很快。若再给他几个月时间,陇右就会变成他的稳固后方。我们必须趁他立足未稳,速战速决。”
曹叡点了点头:“你有什么计划?”
曹真展开地图,手指点着几个位置:“臣已拟定方略——张合率三万精兵,从陈仓出发,再攻街亭。臣亲率七万主力,攻打郿城。赵云率领的蜀军就在郿城一带,只要击溃赵云,我军就能直插祁山,切断诸葛亮的退路。”
“张合刚在街亭吃了败仗,还能打吗?”曹叡皱眉。
曹真沉声道:“张合是百战之将,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胆怯。何况这次我军兵力更盛,且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会再给王平可乘之机。”
曹叡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就按你的方略办。朕在长安,等你们的好消息。”
“陛下放心。”曹真抱拳,“一月之内,臣定将诸葛亮逐出陇右!”
长安城中,大军云集。
曹真坐镇中军,调兵遣将,忙得不可开交。
张合率领的三万先锋大军已经整装待发,都是关中的精锐骑兵,士气虽然因街亭之败受挫,但复仇的怒火让他们更加凶悍。
粮草辎重从关中各地源源不断地运往陈仓和郿城,曹真亲自督造攻城器械,冲车、云梯、投石机,应有尽有。
这一次,曹魏是动了真格。
郿城方向,蜀军的探子将曹魏大军的动向一五一十地传回祁山大营。
祁山大营,中军帐。
诸葛亮站在舆图前,目光沉静如水。帐中众将分列两侧,等待着丞相的部署。
探子跪在帐中,气喘吁吁:“丞相!曹魏大军已出动!曹真亲率七万主力,正朝郿城方向开进!张合率三万先锋,直奔街亭而来!”
帐中微微骚动。
魏延皱眉道:“十万大军,兵分两路。曹真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打啊。”
王平沉声道:“街亭防线虽然稳固,但如果张合再来,加上曹真的七万主力从侧翼施压,压力会很大。”
赵云也开口了:“丞相,末将在郿城的疑兵只有数千人。若曹真七万大军真的打过来,根本挡不住。”
众将议论纷纷,帐中气氛有些紧张。
诸葛亮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在舆图上游移,从街亭到郿城,从郿城到祁山,像是在下一盘大棋。
帐中众将都等着他开口。
片刻后,诸葛亮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
“曹真的部署,”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兵力两倍于我,兵分两路,一路牵制街亭,一路直取郿城。看似天衣无缝。”
众将点头。曹真确实老辣,这一手两面夹击,换作一般将领,早就乱了阵脚。
“但是,”诸葛亮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魏延忍不住问。
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帅案后,提笔写下一道军令。
帐中众将屏息凝神,等待他下令。
写完之后,诸葛亮抬起头,目光落在赵云身上。
“子龙。”
赵云出列:“末将在。”
“传令下去——”诸葛亮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你与邓芝,放弃郿城防线。全军向祁山主力靠拢。”
帐中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众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魏延第一个跳出来:“丞相!放弃郿城?郿城虽然守不住,但也不能轻易放弃啊!若曹真占了郿城,他就能直接威胁祁山的侧翼!”
姜维也皱紧了眉头:“丞相,郿城一失,我军在东线就没有屏障了。曹真可以长驱直入,直逼祁山。到时候我军腹背受敌,如何应对?”
王平虽然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开口:“丞相,此事是否再斟酌斟酌?郿城虽然难守,但至少能拖住曹真一段时间。若主动放弃,曹真七万大军就能毫无阻碍地西进,我军压力会更大。”
连一向不轻易发表意见的邓芝也拱手道:“丞相,末将以为众将所言有理。郿城虽小,却是东线的重要屏障。放弃郿城,等于把主动权交到曹真手里。”
帐中一片哗然,众将纷纷进言,请求诸葛亮收回成命。
诸葛亮抬起手,帐中渐渐安静下来。
他看着众将,目光平静而坚定,却没有解释。
“按令行事。”
只有四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众将面面相觑,虽然满腹疑问,但见丞相态度坚决,再无人敢多言。
赵云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走出中军帐,背影中带着一丝不解。
帐中众将各自散去,每个人心中都压着一块石头。
放弃郿城——丞相这一招,到底是什么意思?
夜色渐深。
祁山大营中,赵云的部队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撤离郿城。
而长安方向,曹真的七万大军正浩浩荡荡地开往郿城,尘土遮天蔽日。
诸葛亮独自站在帐外,望着东方的夜空,目光幽深。
帐外,夜风呼啸。
众将的疑问和不解,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没有解释。
因为——有些棋,不能提前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