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玥收回目光,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压根没收,小嘴抿着往上翘,眼珠子在赵阳和苏婉清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她把手往身侧一藏,偷偷竖起个大拇指,冲着赵阳晃了晃,挤眉弄眼的,那意思明明白白:老哥,厉害哦!
赵阳瞥见她那根偷偷摸摸的大拇指,嘴角抽了一下,一阵无语。
这丫头,方才编瞎话编得脸不红心不跳,这会儿还来邀功了。
苏婉清那边,方才那股子冲劲儿一过,人慢慢回过味来了。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还搭在赵阳腰上,吓得手一缩,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裙摆晃了两晃,脚下的皮鞋跟在地面上“嗒”地磕了一下。
她抬手拢了拢散下来的卷发,把碎发往耳后别,脸还红着,从腮帮子一直红到脖子根,眼睛盯着地面上那块青石板,不敢抬头。
“赵哥,那个……我……”
她张了张嘴,舌头打结似的,半天没顺出一句囫囵话。
“我方才……”
赵阳看着她这副窘样,笑了一下,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摆了摆。
“没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跟方才搂人腰的时候一样从容。
“事出有因嘛,而且刚才是我太唐突了。”
他微微低了低头,瞧着苏婉清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样子,语气放软了些。
“苏姑娘没怪罪我吧?”
苏婉清猛地抬起头来,连连摆手,“没,没有!”
她摆得又急又快,生怕他误会。
“我知道你和玥玥是在帮我,怎么可能怪你呢!”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脸上那点红还没退干净,可眼睛里已经带上笑模样了。
“要不是你们俩,那个许文韬还不知道要缠到什么时候呢。”
赵玥在旁边看得着急,一伸手就把苏婉清的胳膊挽住了,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哎呀!苏姐姐……”
她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股子小辈撒娇的劲儿。
“你就是想太多了!”
她歪着脑袋,把脸凑到苏婉清跟前,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
“你既然不喜欢,又何必委屈自己呢?”
苏婉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赵玥没给她插嘴的空,接着往下说,说得又脆又快。
“我知道你想得多,也在为家里着想。可你也不能拿自己未来的幸福当赌注吧?”
苏婉清叫她这话说得一愣,睫毛扑闪了两下,没接上话。
赵玥把手收回来,往身后一背,下巴抬得老高,说得信心满满。
“而且这不是有我哥在嘛?”
她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苏婉清。
“在这上海,就没有我哥解决不了的麻烦。”
这话落下去,苏婉清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忍不住抬起头来,目光越过赵玥的肩头,落在赵阳脸上。
赵阳站在那儿,长衫的下摆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脸上带着笑,不深不浅的,看着稳当得很。他见苏婉清望过来,也没多说什么,就那么笑着点了点头,下巴往车那边一抬。
“先上车吧。”
他把手往车门上一搭,拉开了后座的门。
“正巧,我过来找你们,也有正事要谈。”
苏婉清听他说“正事”两个字,脸上那点羞窘收了收,眼神一正,点了点头。
“好。”
赵玥“噢”了一声,先往车里钻,一边钻一边回头招呼。
“苏姐姐,快上来!”
苏婉清跟着上了车,赵玥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地方,两个人挨着坐下了。赵阳把车门带上,绕到驾驶位,拉开门坐进去,钥匙一拧,发动机“嗡”地响起来。
他把车从路牙子边上打出来,汇进街上的车流里,顺着霞飞路往东走。后座上赵玥已经凑到苏婉清耳朵边上,嘀嘀咕咕说小话,苏婉清听着,抬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赵玥“咯咯”地笑。
赵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往上挑了挑,没说话,把目光收回来搁在前头的路上,脚下油门稳稳一踩,车子跑起来了。
街对面。
隔着一条马路,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梧桐树荫底下,车身擦得锃亮,映着树叶子投下来的碎光。方才被许文韬摔上的那扇车门,这会儿又开了条缝,他就坐在驾驶位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车窗沿上,脑袋微微探出来一点。
他方才压根没走远。
车子从仁济医院门口拐出来,往前开了百十步就靠边停了,熄了火,就那么坐在里头,隔着一条马路盯着医院大门口。
苏婉清往赵阳怀里一靠的时候,他隔着玻璃看得清清楚楚,手指头把方向盘攥得“嘎吱”响。
这会儿赵阳的车从他跟前慢慢驶过去,后座车窗里头,赵玥和苏婉清挨着坐,赵玥正笑着说什么,苏婉清侧着脸听,嘴角弯着。
许文韬的眼睛,一点一点眯起来了。
那副金丝眼镜歪着挂在耳朵上,他这回连扶都懒得扶了。方才在人前头那副文质彬彬的笑模样,这会儿已经碎得干干净净,脸上只剩下阴沉沉的一层冷。他盯着那辆车越走越远,眼珠子一动不动,眼底那点光又冷又毒,跟淬了东西似的。
“赵阳。”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压得低低的,在车厢里头嗡嗡地响。
“你这个杂碎。”
他把搭在车窗上的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指节攥得“咔吧”响了一声。
“别人怕你,但小爷我不怕。”
他把拳头往方向盘上一磕,“咚”的一声闷响。
“竟敢抢老子的女人。”
他说“老子的女人”几个字的时候,舌头卷着,说得又慢又狠,跟嚼什么东西似的。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顿了顿,眼珠子转了一下,转到方才赵玥站的那个位置,脸上那点冷笑又深了一层。
“还有赵玥这个贱人。”
他把“贱人”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竟敢耍老子。等我解决了你哥,我就一块把你收拾了。”
他把脑袋往车窗那边偏了偏,看着那辆已经快拐上街角的车,嘴角那点笑彻底绽开了,恶狠狠的,带着股子黏腻劲儿。
“让你知道知道,老子床上有多厉害。”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咕哝出来的。
“让你叫个不停!”
说完这句,他“嘿嘿”地笑了两声,笑得不急不慢的,可听着比骂人还瘆人。
笑完了,他把身子坐正了,拧了拧钥匙,发动机“突突”地响起来。他伸手把歪着的金丝眼镜扶正了,对着后视镜照了照,拿手指头把鬓角理了理,脸上那副阴沉沉的冷笑,一点一点收回去,换上了一张平平整整、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
车子往前开,拐了个弯,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