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站在旁边，看看妹妹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又看看苏婉清红得快要冒烟的耳根子，再看看许文韬那张笑已经挂不住了的脸，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丫头，是真不嫌事儿大。
可事到如今，话都叫她扔出去了，他要是这会儿拆台，说“我跟我妹妹闹着玩呢”，那苏婉清往后在许文韬跟前就更没法挺直腰杆说话了。
赵阳把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眼睛往赵玥那边一瞟，正好跟丫头递过来的小眼神对上了，那眼神明明白白的：哥，上啊！
赵阳在心里头“啧”了一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苏婉清身边，手抬起来，不由分说就往她腰上一搭，一收，把人往自己这边搂过来了。
苏婉清整个人僵住了。
她从小到大，还没叫同龄的男人这么搂过腰。那手掌隔着薄薄一层连衣裙的料子贴上来，热烘烘的，五指扣在腰侧，力道不轻不重，稳稳当当的。
她胳膊抬了抬，又不知道往哪儿搁，最后僵在身子两侧，手指头攥着裙摆，攥得指节发白。
“赵……赵哥……”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赵阳没低头看她，眼睛盯着许文韬，脸上却带着笑。
“许文韬，是吧？”
他把声音放得平平稳稳，不紧不慢的，像在医馆里跟病人交代病情。
“我本来想给你一点面子。”
他顿了顿，搂着苏婉清的那只手紧了紧，把人往自己身侧又带了带。
“可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直说了。”
许文韬站在对面，脸上的笑早就没了，金丝眼镜后头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赵阳搭在苏婉清腰上的手，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赵阳迎着他的目光，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说。
“我和婉清妹妹早就在一起了。”
苏婉清叫他这一声“婉清妹妹”叫得肩膀一颤，脑袋垂得更低了，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
“我们是真心相爱。”
赵阳把“真心相爱”四个字说得清清楚楚，跟念诊断书似的，笃定得很。
“所以你就……”
他抬起另一只手，往街对面一挥，跟撵苍蝇似的。
“有多远滚多远吧。”
最后这几个字，他连客气的调门都懒得装了，直通通地砸出去，毫不客气。
许文韬的脸，从黑变青，从青变紫，腮帮子绷得死紧，牙关咬得“咯咯”响。他手指头攥着那盒点心，盒子已经叫他捏得不成样子了，边角瘪进去好几块。
他吸了一口气，把火往下压了压，可压不住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们少来这一套！”
他往前逼了半步，手指头抬起来，朝赵阳和苏婉清一指。
“分明就是在骗我！”
赵阳搂着苏婉清的手没松，脸上那点笑意也没散，就那么看着他。
许文韬把目光从赵阳脸上挪开，落到苏婉清身上，那眼神又沉又狠，方才那副文质彬彬的皮，这会儿已经撕干净了。
“苏婉清。”
他把名字喊得又重又慢，“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跟我走。”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个冷笑来。
“我看在苏伯伯的面子上，不跟你一般计较，否则……”
这“否则”两个字，他拖得又长又慢，后头的话没说出来，可那股子威胁的味儿已经灌满了半条街。
苏婉清那边，方才还红着的脸，这会儿反倒一点一点白回来了。
她从赵阳怀里把脑袋抬起来，那张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那点羞窘褪干净了，换上来的是一股子冷冷的火气。
“否则什么？”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可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得很，比方才呵斥许文韬乱喊“婉清妹妹”的时候还冷。
许文韬没料到她敢接话，眉头一挑。
苏婉清没等他开口，把身子往赵阳那边靠了靠，手抬起来，搭在赵阳搂着她腰的那只手上，手指头扣进去，跟赵阳的手指头十指紧扣。
“我和赵哥是真心相爱。”
她把“真心相爱”四个字回敬给他，满脸甜蜜的笑容，“这一点，你难道还看不出？”
许文韬的眼睛眯起来了。
苏婉清没再看他，她把身子一转，整个人往赵阳怀里靠过去，另一只手绕到赵阳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上，贴得实实在在的。
赵阳叫她这一抱，倒愣了一下。低头看下去，苏婉清的脸埋在他胸口，看不见神情，可那只环在他腰上的手扣得紧紧的，不像是做戏给人看，倒像是真怕他这会儿松手把她推出去了。
他那只搂着腰的手，也就没松，反倒往上带了带，把人稳住了。
“你……你……”
许文韬站在对面，指着他们俩，手指头抖了两抖，嘴里“你”了半天，愣是没拼出个囫囵句子来。
他脸上那点冷笑彻底碎了，五官挤在一块儿，又气又恨，金丝眼镜都歪了半截，他抬手扶了一把，没扶正，索性不扶了，就那么歪着挂在耳朵上。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重，最后一个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猛地一甩手，把手里那盒点心往地上一掼，“啪”的一声，纸盒子摔裂了，里头的点心滚出来，碎了一地。
“奸夫淫妇！”
他骂了一句，嗓门拔得老高，街边上几个路人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瞅。
骂完了，他也不多留，转身就走，浅灰西装的背影走得又急又冲，皮鞋跟“笃笃笃”地磕在路面上，走出去七八步，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才钻进那辆黑色小轿车里，“砰”地把车门摔上了。
车子发动起来，排气管“噗”地喷出一股青烟，拐上马路，一溜烟跑远了。
赵阳搂着苏婉清站在街边上，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他眉头皱起来了。
方才许文韬骂那一句“奸夫淫妇”的时候，他手都攥紧了，脚底下已经动了动，想追上去。可眼角一扫，赵玥还站在旁边，苏婉清还靠在他怀里，街边上还有几个看热闹的路人探头探脑。
他把脚收回来了。
“人多眼杂。”赵阳心里头跟自己说了一句，“玥玥和苏姑娘都在，不方便出手。”
他把那口气往下咽了咽，可咽到一半，又翻上来了。
“许文韬是吧。”
他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眼睛眯起来了。
“狗汉奸，再加上你刚刚说的话……”
他想起方才许文韬心里头翻腾的那几句：臭娘们儿，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看来你们苏家也没必要存在了，到那个时候，我看你会不会跪在老子面前恳求我的原谅。
“你的死期到了。”他在心里恶狠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