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角路上,雨水砸在生铁碎渣上。
颜同盯着皮鞋前的锈铁,脸皮抽了两下。
十二个小时。
印务所的底片没了,钢刃的断口也在林跃手里。
天亮之前不把二号栈桥烧干净,他颜同就得进赤柱。
“长官,还追吗?”
雷蒙的声音从雨幕里传过来。
颜同没搭理他,转身钻进路边的电话亭。
门板撞在铁框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听筒拿起来,颜同的手指抖的厉害,拨号盘转了两回才拨通。
“王宝。”
颜同的声音沙哑低沉。
“二号栈桥,一个不留,连箱子带人全给我烧成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出一声低笑。
“颜长官,加钱。”
“翻倍,天亮前见不到火光,咱们一块儿完蛋。”
……
水警二号栈桥,海风卷着雨点横扫过来。
林跃正蹲在一号木箱旁,手里的钢缆刚套进铁环。
漆黑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三道白浪。
马达声轰鸣着撕破雨夜,三条快艇直扑栈桥。
船头站着个穿白衣的男人,雨水顺着他的短发往下淌,手里捏着一把反握短刀。
王宝的头号杀手,阿积。
“散开!”
林跃一声吼,抓起手边的铁撬棍滚到木箱后面。
十几个黑衣暴徒从快艇上跃上栈桥,二话不说,抬手甩出几只玻璃瓶。
瓶口塞着的棉布正冒着火星。
“哗啦”
燃烧弹砸在栈桥木板上,火苗蹭的窜起两米高。
狂风一吹,火舌舔向堆放机件的木箱。
“水龙,快拉水龙!”
姚师傅头发被烤焦了一撮,抱起消防水带往火里冲。
几个老工人跟着扑上去,水流顶着狂风压向火头。
“砰”
陈国忠拔出点三八配枪,抬手就是一枪。
跑在最前面的暴徒捂着肩膀栽进海里。
“重案组,找掩体!”
陈国忠刚喊完,黑暗里就响起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
美制汤姆森冲锋枪喷出火舌,子弹打在集装箱铁皮上,火星四溅。
铁皮被打的当当作响,重案组几个警员被压在铁箱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妈的,火力这么猛。”
陈国忠缩回身子,抖落帽檐上的水,换上新弹匣。
火光晃动,两个黑衣暴徒摸到集装箱侧面,手里又点着了燃烧弹。
木箱就在十步之外,姚师傅他们根本躲不开。
“砰砰”
两声脆响从头顶砸下来。
两个掷弹手胸口同时爆出血花,手里的燃烧弹掉在脚边,顿时炸成一团火球。
“哇啊啊!”
火光里滚出两个惨叫的身影。
众人抬头一看,高高的集装箱顶上,小马哥叼着半截湿透的牙签,双枪还在冒烟。
他纵身从三米高的铁箱上跃下来,落地时伤腿一软,单膝跪在泥水里。
一梭子汤姆森子弹扫过来。
“噗”
小马哥小腿外侧飙出一道血线,他咬紧牙关,顺势滚进旁边的铁桶后面。
“小马!”
林跃大喊一声,正要过去拉他。
一道白影贴着火网窜了过来。
阿积的速度快的惊人,雨水在他身边溅成一片白雾。
两名警员刚探出枪口,寒光一闪,短刀已经划过他们的手臂。
“啊!”
警枪脱手飞出去,阿积脚尖一点,踩着木箱边沿直逼林跃。
他根本不看别人,眼睛只盯着林跃手里的钢缆。
“你的对手是我!”
陈国忠怒吼着从斜刺里扑出来,一把抱住阿积的腰。
两人撞在集装箱铁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砰”
阿积手腕一翻,短刀贴着肋下刺出。
陈国忠反应极快,侧身让过要害,左臂还是被划开一道深口子。
血水顺着警服袖口往下滴。
阿积面无表情,抬膝重重顶在陈国忠小腹上,接着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陈国忠重重砸在铁箱角上,半天喘不上气。
阿积落地没有半点停顿,反手握住短刀,直刺陈国忠咽喉。
刀尖离皮肤只剩两寸。
千钧一发之际,侧面传来一声沉重的破空声。
“呜”
林跃双手抓着那根手指粗的起重钢缆,腰部发力,身子像抡大锤一样横扫过来。
钢缆带着千斤巨力,正中阿积的短刀。
“咔嚓”
精钢打造的短刀应声断成两截。
余势未消,钢缆重重抽在阿积胸口。
“噗”
阿积张嘴喷出一口血雾,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三米多远,重重砸进泥水坑里。
他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白衣全成了泥灰色。
林跃喘着粗气,手掌虎口已经震裂,血顺着钢缆往下淌。
泥水里的阿积猛的抬头,眼神发狠,右手摸向腰后的备用手枪。
“别动。”
几十道红色的激光点突然出现在栈桥上。
密密麻麻,全落在暴徒和阿积的胸口。
何尚生带着全副武装的飞虎队从码头两侧包抄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封死了所有退路。
“放下武器,全部抱头蹲下!”
暴徒们看着胸口晃动的红点,手里的汤姆森冲锋枪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只有阿积没动,他借着雨幕掩护,猛的翻身滚向栈桥边缘,想跳海逃走。
刺眼的车灯突然从栈桥入口射了过来。
引擎咆哮,一辆黑色轿车横冲直撞的杀过来,一个甩尾,把阿积重重别在栈桥铁护栏上。
“吱嘎”
轮胎擦出焦糊味,车门推开,宋子豪捂着左肩走下来,手里拎着副手铐。
“咔哒”
冷硬的铁环扣在阿积腕上。
阿积靠着护栏喘气,盯着宋子豪看了两秒,低头吐出一口血水。
栈桥入口处,几辆警车停了下来。
颜同和雷蒙带着残部狼狈赶回,身上的警服全湿透了。
颜同推开车门,本以为会看到冲天大火和烧焦的木箱。
可眼前是满地抱头蹲着的暴徒,还有被拷在护栏边的阿积。
那几只装满机床设备的木箱,安稳的立在栈桥中央,连块木板都没烧着。
“这……”
颜同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狂风和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厚重的云层撕开一道口子,清晨的阳光洒在湿漉漉的栈桥上。
林跃站在最高的木箱顶上,浑身湿透,手里举着一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那半截发黑的警用钢刃,还有印务所烧剩的底片。
“颜长官,火没烧起来,失望了吧?”
林跃的声音不大,顺着海风传遍了整个码头。
颜同脸色铁青,刚想开口狡辩,码头入口处又驶来三辆黑色轿车。
车身挂着辅政司和廉政公署前置调查处的牌照。
车门打开,几名穿着笔挺西装的廉署官员走下来,领头的人手里拿着一份红色封皮的拘捕令。
官员走到颜同面前,眼神冷的像铁。
“颜同先生,关于你涉嫌伪造军管证物,以及雇凶袭击警方一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颜同双腿一软,手里的雨伞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进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