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展开,闪光灯接连照过来,林跃偏了偏脸,那块红色的绝密印记正对着记者的镜头。
盯住纸角端详片刻,颜同仰头笑出了声,抬手朝两名卫兵招呼。
“给林先生上铐!货物和人一块儿扣下,别让他再碰任何东西!”
两支枪抬了起来,卫兵走近林跃,手铐在雨里晃荡,铐环碰上枪托,叮的一声。
举着那张图纸,雷蒙转向记者:“军工绝密图纸藏在民用设备里,人赃俱获,立即以危害帝国安全罪紧急拘捕!”
快门响个不停,身后的工人被赶到木箱后面,姚师傅刚张口解释,枪管便抵上他的胸口,湿衣裳陷下去一块。
掌心又湿了一片,林跃把流血的右手收向腰侧,没有去碰那张图纸,侧身挡住姚师傅。
手铐伸到腕边,人群里挤进来一个身影,娄晓娥撞开卫兵的胳膊,张开双臂拦在他前面,发梢的雨水甩上他的手背。
“我看谁敢动他!”
雷蒙抬起手,卫兵望向他,铐环悬在林跃腕前,过了片刻才收回去。
往前抢了一步,颜同伸手指住林跃:“娄董事,这是军管案件,你也敢拦?”
“货还没复核,铐子倒备齐了,雷蒙督察,拘捕文书拿给我。”
娄晓娥站在枪口前,始终望着雷蒙,警戒线外,银行法务主管护着防水文件袋挤了进来。
“娄董,授权书带来了……”
话没说完,文件已经被她抽走,沉重的银行大印从随身皮包里取出来,法务主管赶紧将文件夹垫在下面。
印章按上纸面,她的手腕又往下沉了沉,提起时,红泥在印文边缘留下一道厚痕。
“华商银行第一副董事长,娄晓娥,这批货由我本人承担全部信用担保,提单也是我亲手交割的!”
翻到副本末页,法务主管把签发栏递到雷蒙面前,拇指沿着文号旁边指过去。
“总行信贷总督导特别授权,文号在这里,签发时间有效,您可以核验印章。”
那份副本悬在两人之间,雷蒙始终没有伸手,视线越过纸页,落在娄晓娥手里的正本上。
颜同伸手要拨开文件:“你真拿银行给他陪葬?通敌重罪!娄董事,这张纸保不住他!”
娄晓娥侧过脸,望了他片刻,颜同的手停在文件旁,鞋尖在湿木板上蹭了一下。
“《紧急商事规程》第四十一条,争议扣件,持牌总行董事可以提出四十八小时异议复核,雷蒙督察,条文还作不作数?”
“等值实物资产作押,可以申请缓捕留观,质押书拿给我。”
空白文书从文件袋里抽出来,娄晓娥俯身填写,纸角被风掀起,法务主管伸手按住,她已经写到了签名处。
笔帽还没扣回去,那张质押书便拍在雷蒙胸前。
“华商银行中环大厦三分之一产权,估值四百万,押在这里,换他十二个小时,够不够?”
身后的快门声断了片刻,林跃听见雨点打在箱板上,挤到近前的相机悬在他肩侧,迟迟没再按下去。
两名卫兵互相瞧了一眼,枪口朝地面挪了挪,雷蒙接住文书,拇指停在产权栏下方。
法务主管等他将纸展平,才补盖银行大印,印柄在手中歪了一下,他赶紧扶正,另一只手托住了纸背。
颜同凑近雷蒙,刚叫了一声督察,便被抬起的手挡了回去。
“十二个小时。”
折起质押书,雷蒙把文件交给随员,烟斗重新塞进嘴里,牙齿咬住了烟嘴。
“今晚八点前,交不出无罪证据,货照扣,你们两个一起进赤柱!”
“八点,写进文书。”
娄晓娥接过质押副本,将时间补进空栏,笔尖在纸面停了一下,又添上交接人的签名位置。
“八点以前,设备不得拆换,也不许移动,谁私自接触货物,请你们记下名字,复核结果出来,我拿着交接记录追责。”
雷蒙望了她一会儿,朝海关人员点头,没有再开口。
手铐收回皮套,警务人员与海关人员分头拉起两道警戒线,将海龙号和木箱分别围住,永盛趸船旁也站上了持枪的人。
林跃被带进栈桥旁的临时办公室,从窗户望出去,受伤的工人正往另一侧走,等着问话的警员已经翻开记录簿。
经过门口,颜同停下来往屋里张望,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冷笑一声,转身跟上雷蒙。
门板合拢,外面的脚步声隔了一层,仍能听见记者追问,偶尔夹着几声快门响。
娄晓娥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质押副本,纸边陷进手指,靠近签名的地方被捏出几道褶子。
法务主管靠近她:“娄董,四百万,押的是中环大厦,产权一进质押程序,董事会今天就能追责,您让我拿什么回话?”
“把签过字的副本送过去,他们来电话,转给我。”
她展开纸页,沿着原来的折线重新折好,放进文件袋,合上袋口时抬了抬脸,眼圈已经红了。
林跃从内袋取出手帕,走到她身边。
布料还带着体温,贴上脸颊,雨水便洇进去一片,擦到鬓角,娄晓娥偏开一点脸,湿发从手帕边缘滑过去。
“十二个小时够查这张图纸了,晓娥,产权书收好,撤押时还得用。”
娄晓娥垂眼瞧着他掌心的血,随后望向窗外,两道警戒线之间,卫兵正换着站位。
“连这扇门都出不去,你倒惦记起撤押来了?”
“一号箱的封板还没落地,颜同就往箱角凑,姚师傅连编号都没报完,铐子倒先送过来了。”
说话间,林跃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伤口被湿袖口蹭过,疼的他松了松手,指尖仍搭在她腕边。
“图纸偏偏等到记者挤过来才翻出来,他们开箱也急,连封钉都不让姚师傅碰。”
他朝桌上那只证物封套偏了偏下巴,封口处还挂着雨水。
“那张纸若是上岸后塞进去的,袋口总得沾点别的东西,我要检查封套,折痕里也得找。”
娄晓娥握住他的手,把手帕按回掌心,血从布料底下慢慢透出来。
“提单上签的是我的名字,那批货也是我亲手交割的,你把图纸查清楚,别光替我惦记产权。”
“真查出货有问题,我亲自送你去警署,现在让雷蒙收好拘捕文书,复核结果还没出来。”
法务主管将临时复核申请推到两人面前,指着材料调阅栏:“只能在这间办公室里检查,原件不许带出门,您二位也别再往警戒线那边去了。”
林跃应了一声,把手帕折好搁在桌角,重新取出一双备用白手套戴上,将那只刚送进来的图纸封套托在手中。
指尖刚触到纸页,眼前的蓝字接连跳出来,最后一行闪了两下,停在纸角上方。
【纸张生成于三十六小时前。】
【油墨产自港岛中环威廉洋行印务所。】
【图纸折痕内提取到微量薄荷鼻烟壶香精,来源匹配:颜同专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