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东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轻柔,字字诚恳,落得人心头发软。
宁景禾心头一暖,脸颊热度更甚,依旧不习惯这般极致的偏爱与照料,她执意抬起手臂,想要从他手中接过锦帕自行擦拭。
说实话,她真的不喜欢被这样照顾。
尤其是在当下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场景。
动手动脚已是其次,她真的怕她自己会首先忍不住和他发生些什么让心脏坏掉的事情。
可谢东威指尖微抬,轻轻侧身避开了她的动作,温柔地化解了她的退让。
下一瞬,他微微俯身,薄唇轻轻落在她湿漉漉的肩头,贴着细腻温热的肌肤,落下一个轻柔虔诚的吻。
水汽氤氲,发丝微湿,温热的吻痕浅浅印在肩头,带着他独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就让我好好伺候你,好吗?我只是想一遍遍确认,你是真的回来了,是真切存在的。”
他抵着她的肩头,呼吸微沉,低声呢喃,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偏执与惶恐。
“我再也不想被那些虚无缥缈的梦境折磨了。夜夜梦见你,次次落空,那种坠入深渊的滋味,我受够了。”
连日来梦境破碎、重逢落空的绝望,此刻尽数化作眼底的珍视,缠缠绕绕,全是她的身影。
宁景禾心头酸涩交织着温柔,看着他眼底深沉的执念,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可理智依旧清醒,白林晚的身影,他与白林晚既定的婚约,终究是横在两人之间无法忽视的隔阂。
“可是……”
宁景禾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头翻涌的缱绻,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十分的顾虑,不得不小心翼翼打破这温柔的氛围。
“可是……我们这样真的不合适。白姑娘她……终究是你婚约在身的人,我们这样,她一定会伤心的,我不想这样。”
她不想做旁人眼里的第三者,不想辜负任何人,更不想让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柔,裹挟着旁人的委屈与遗憾。
谢东威闻言,抬眸深深望向她氤氲着水汽的眼眸,眼底温柔未减,反倒多了几分笃定认真。
他直直凝着她躲闪不安的眉眼,轻声反问,一语戳中她心底最深处的软肋。
“那你呢?景禾,你会不会伤心?”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无比,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宁景禾所有的伪装与逞强。
会伤心吗?
她微微一怔,眼底瞬间泛起水汽,整个人僵在温热的水中。
方才下意识的退让、刻意的懂事、假装的坦然,尽数崩塌。
宁景禾下意识想要摇头掩饰脆弱,想要装作自己毫不在意、洒脱释怀,可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与酸涩翻涌而上,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会伤心的。
从来所谓的“想回现代”,不过是她给自己找的退路与借口。
她真正无法释怀、无法接受、彻夜辗转的,从来不是穿越的困顿,而是无法接受谢东威的人生里,会有另一个女人的位置,无法接受他会遵约娶妻、与人相守一生。
那是她藏在心底、不敢言说、无人知晓的酸涩与执念。
谢东威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委屈、落寞与难过尽收眼底,看得通透彻底。
他心头一疼,俯身凑近,温柔吻去她眼边氤氲的湿意,薄唇轻轻覆上她带着水汽、温润柔软的唇瓣,轻柔辗转,温柔安抚。
一吻过后,他抵着她的额头,目光澄澈又坚定,缓缓道出一句颠覆所有桎梏、震彻她心底的真相。
“景禾,我娘的遗书,那份绑定婚约的遗愿,在我以为你离世的那天,就已经被我亲手烧得干干净净,片甲无存。”
“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些。”
寥寥数语,却裹挟着巨大的信息量,瞬间让宁景禾惊愕失神。
“啊?!”
她猛地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满脸难以置信,整个人都懵了。
水汽氤氲了眼眸,她语气慌乱又错愕,带着极致的不敢置信,不由得语无伦次。
“烧了?你……你把遗书烧了?”
“就是那份……绑定你和白姑娘婚约的遗愿遗书?你怎么会……你怎么敢的?”
在这个以孝为先、谨遵遗愿的时代,烧毁母亲遗书、违背婚约桎梏,是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事情。
她从未想过,素来恪守孝道、沉稳内敛的谢东威,会做出这样决绝叛逆的选择。
心绪激荡之下,宁景禾指尖轻轻一动,划过温热的水面,细碎的水花轻轻溅起,打乱了满池平静。
谢东威抬手,精准握住她慌乱微凉的指尖,牢牢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中,指腹细细摩挲着她的指节,一字一句,无比郑重。
“所谓婚约、所谓遗愿、所谓世俗桎梏,于我而言,皆是身外之物。”
“死人的规矩,不能困住活着的人。而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决定自己余生的路,才有资格选择想要的归宿。”
他凝着她惊愕澄澈的眼眸,眼底满是通透与赤诚,思想坦荡通透,全然不像这个封建时代被礼教束缚的古人,通透豁达,先进坦荡,生生打破了所有时代的局限。
“我唯一怕的,是你伤心,是你离开。”
“我已经亲手让你受过一次彻骨的委屈,险些永远失去你,这辈子,我再也不会做让你难过的事。”
宁景禾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心底巨浪翻涌,酸涩、感动、震撼、委屈,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尽数堵在胸口。
就算是在现代,她从未被人这般毫无保留、义无反顾、倾尽所有地坚定选择过。
她一直通过的,是庞杂社会机制下的筛选制度,包括各类的考试、证书的获取,没有什么机会让她进行主动选择。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仿佛没有被任何系统坚定地选择过,至少在她求学和工作期间,寥寥无几。
宁景禾不禁内心发问:“他为什么会如此坚定?为什么?”
她什么时候才能做到,这种近似疯狂、甚至癫狂地选择一个自己认定的答案?
那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吗?
她能做到如此坚定不移地选择他吗?
他们之间真的会有结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