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妃闻言微微动容,却又轻轻摇头,满是顾虑:“小姐,我们何尝不想安稳自在?可香山看似僻静,实则暗流涌动。江湖人士、朝廷暗探来去无常,我们手无缚鸡之力,没有自保本事,根本挡不住外界纷扰,不敢独自居住。”
李漱窈闻言莞尔,语气笃定安稳,给足她所有底气:“无妨。有我在,我护你们一世安稳。往后我教你们基础武功、强身健体,再传授你们简易护山大阵、隐匿结界之法。阵法一成,若无你们应允,无论是朝廷人马还是江湖之人,皆无法靠近香山半步,再也无人能打扰你们的生活。”
字字郑重,一诺千钧。
西妃眼底瞬间亮起光亮,满心感激与希冀,当即应声:“我们愿意!只要能得一方真正清净自在,我们皆愿意听从小姐安排!”
稍作迟疑,她又道:“只是我们寄居皇庄,承蒙昭翎公主照拂,离去之前,理应告知公主一声,免得辜负她一片善意。”
李漱窈温柔颔首:“理应如此。你只管与公主坦诚相告,若是公主不放心、念着你们安稳,也可一同随往香山看看。”
西妃重重点头,心底积压多年的漂泊不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定尘埃。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浅浅漫覆皇庄院落。
一夜叙旧心结尽散,碧凰残魂安然沉寂,不再有凄苦飘摇之态,只余一缕温柔执念静静依附。院中姐妹们早早起身劳作,炊烟袅袅,一派安然景象。
李漱窈收拾妥当,立于院中,对身前的西妃轻声交代妥当安排。
“西妃姨,今日我先动身前往香山。”
她语气清晰、条理稳妥,一一安排周全:“我先去把护山大阵、隐匿结界全部布设完善,把香山整修成安稳居所。你们这边慢慢收拾行囊、打点细软物资,不必匆忙。”
“待收拾完毕,你们便去知会昭翎公主,坦诚告知你们想要迁居香山、远离流言、安稳度日的心意。让公主替你们遴选可靠护卫,一路护送你们全员平安抵达。我在香山静待你们到来。”
西妃闻言,心底瞬间生出几分犹豫,眉宇间藏着一丝忐忑,轻声道:“可……昭翎公主一向顾念我们,若是我们骤然迁出皇庄,公主会不会误会我们不知知足、辜负她?再者香山空旷无护,终究让人不安。”
她终究是惯于隐忍、不愿添麻烦的性子,纵使日日受流言叨扰,也怕一时迁居之举,落人口实、惹人非议。
李漱窈望着她迟疑模样,浅浅一笑,语气万分笃定:“西妃姨,你放心,公主一定会同意。”
西妃抬眸,微微怔然。
旁人或许不解,可李漱窈心底无比肯定。
她素来了解昭翎公主的本心。昭翎看似身在皇家、恪守礼法,实则心底最是柔软通透、体恤人心。她照拂众人,从不是为了将她们拘于皇庄、受人束缚,只是惜她们身世飘零、无家可归,只求给她们一处暂避风雨的容身地。
昭翎聪慧通透,必然看得出——皇庄流言日积月累,看似无伤大雅,实则日日磨人心性,终究不是长久安居之地。
比起让她们困在庄中、岁岁听人闲话、寄人篱下,昭翎只会更愿意见她们寻得一处真正清净自在、无人叨扰的世外桃源,从此自给自足、心安归处。
这份笃定,并非盲目自信,是看透人心、深知品性。
西妃看着少女沉静安然、胸有成竹的模样,心底悬着的那点迟疑,终于缓缓落地。
她轻点额头,温声应下:“好,我们听你的。我们即刻慢慢收拾,随后便入宫拜见公主,如实陈情。”
李漱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回身望了一眼院中安然劳作的一众姐妹,又轻轻扫过庄后竹林方向,眼底温柔安定。
碧凰姨执念已解、心愿已了,往后只需香山安稳,众人安居,便是圆满。
交代完毕,李漱窈转身启程,一身素衣利落,步履轻盈,独自朝着香山方向绝尘而去。
她要提前赴山,布下层层结界、护阵,隔绝江湖窥探、朝廷探查、俗世流言,为西妃一众漂泊半生的女子,提前筑好一方真正与世无争、岁岁无忧的安稳故土。
皇庄留一众女子缓缓收拾行囊,静待辞别。
皇庄这边,西妃收拾妥当后,便带着几位年长姐妹一同入宫拜见昭翎公主。
她心中本带着几分忐忑,措辞恭谨,将众人久居皇庄、屡受流言非议,虽无人欺凌,却终究心神难安的境况缓缓道出,最后坦诚希望迁居香山、自给自足,求一份真正清净安稳的心愿。
本以为公主或许会迟疑、挽留,甚至心生芥蒂,谁知昭翎公主听罢,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眉眼柔和,全然理解。
昭翎深知这群女子身世飘零、半生坎坷,素来敏感内敛,最喜清净无扰。皇庄人多眼杂,市井闲言最是磨人,看似安稳的庇护所,实则日日皆有细碎风霜。
她当即含笑应允:“你们愿意在山野安居,自给自足、远离纷扰,是好事,我怎会不依?留你们在皇庄,本是怕你们无家可归、颠沛流离,如今你们有好去处,我唯有安心。”
昭翎行事利落周全,当即亲自挑选忠心可靠、身手稳妥的护卫队,又调拨大量粮食、布匹、农具与生活物资,一应打点周全,只待众人收拾完毕,便全程护送迁居香山,保她们一路无忧。
西妃一众姐妹心中大石彻底落地,满心感激,静静等候动身时日。
而另一边,李漱窈已然独自抵达香山。
刚踏入香山地界,她便敏锐察觉到山间各处散落的痕迹。山道新旧交错,留有早年人居、开垦、行走的印记,偶尔可见废弃的石阶、零落的断木、荒芜的田埂,足以证明此地昔日绝非荒山。
她拾级上山,行至半山腰,昔日的女宅赫然入目。
屋舍院落早已破败许久,墙垣斑驳、落满尘灰,窗棂朽坏、庭中生荒草,梁柱蒙尘,处处透着萧条废弃之态。可从建筑格局、院落排布、依稀残存的雕花石栏与规整庭院,依旧能窥见此地当年的精致秀丽、清雅盛景。
只是岁月流转、人事皆空,昔年居住在此的人尽数搬离,器物屋什一扫而空,只留一座空宅守着空山风雨。
李漱窈缓步走遍整座宅院,眼底微微释然。
香山偏僻深远、与世隔绝,无官道通达、无游人往来,远离朝堂耳目,避开江湖纷争。这般荒芜僻静的空山,于旁人是废弃险地,于西妃一众饱受流言、畏惧纷争的女子而言,恰恰是最稳妥、最无人叨扰的安居净土。
她抬手取出随身携带的养魂木,碧凰的残魂从木中飘然浮出,虚影静静立在她身侧,望着满目破败的旧居,眼底满是唏嘘温柔。
李漱窈轻声开口,认真嘱托:“碧凰姨,接下来我会在此地布下全套护山阵法、隐匿结界与困杀迷阵。你且仔细看着、一一记熟。”
“你如今执念尽散,心神安稳,约莫还有一月有余的时间,便可安然步入轮回、重获新生。在这一月里,你留下来,待西妃她们迁居至此,便由你亲自教她们辨认阵法、操控结界、熟记出入山路,让她们往后能自行守护这片家园。”
碧凰虚影轻轻晃动,温顺应下,静静伫立一旁,凝神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得了应允,李漱窈不再耽搁,抬手结印,指尖灵光流转。
数道洁净清透的清洁符凭空而落,轻飘飘覆满整座破败宅院。
下一瞬,清风席卷全屋,积年厚尘尽数消弭,荒草枯枝自动剥离,朽坏的杂物碎屑清理一空。不过片刻光景,破败脏乱的庭院焕然一新,屋舍敞亮干净,院落规整清朗,虽屋舍老旧,却已然干干净净、适宜人居。
收拾完宅院,李漱窈移步去往香山深处,这片昔日曾被开垦种植罂粟的土地。
此地土壤肥沃、地势平整、光照充足。她指尖凝灵,布设下一座稳固的聚灵阵,灵气源源不断汇聚于此,滋养土地、温润田壤。
“往后这里不再种毒草,”她轻声道,“尽数开垦良田,种粮食、蔬菜、瓜果,足够她们自给自足,岁岁丰足。”
随后她抬手一挥,灵力扫遍整座香山,将此地残留的、早年遗留的老旧阵法尽数破除。
旧阵残缺薄弱、隐患重重,早已起不到护佑作用,反倒容易被江湖人破解。废掉旧阵,方能从零开始,布设万全的新生结界。
她寻至后山荒芜峭壁,以灵力开山,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隐秘狭窄的山间小路。小路隐蔽难寻,藏于林木山石之间,避开前山主道,是往后众人出入香山、采买物资、下山通行的唯一稳妥路径,隐蔽且安全。
做完基础修整,接下来便是重中之重。
李漱窈游走于香山山脚、山林隘口、四方边界,指尖灵诀翻飞,一道道玄奥符文隐入山石草木、土地虚空之中。
隐匿阵法铺开,整座香山的人气、屋气、生机尽数遮掩,在外人眼中,此地只是荒芜空山,无屋舍、无人烟、无生息;
迷阵层层叠加,生人误入山中,便会陷入循环山道,进退无路,不得其门,最终自行退去;
困杀暗阵暗藏四方,但凡心怀恶意、强行闯入、蓄意窥探之人,会被阵法困住气机、封锁身法,寸步难行。
层层阵法环环相扣、互为依托,不留半点破绽,将整座香山护得严严实实。
每布完一处阵法,她便回头示意碧凰细看,一一指点:“此是隐匿阵眼,此是迷阵生门、死门,此是困阵操控之法,后山小路是唯一出入生路,切记不可记错。”
碧凰凝神细看,将所有阵位、法门、路径尽数默记于心。
这般潜心忙碌、开山布阵、修整屋田、排布结界,一晃便是整日。
待最后一道阵印落定,山间灵气安稳流转,整片香山彻底被无形屏障笼罩,天地暮色沉沉坠落,夜幕悄然覆满空山。
一日劳碌终落幕,整座香山阵法落定、屋舍修整完毕,山间终于彻底归于宁静。
晚风穿过林木,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白日里忙碌布阵的疲惫尽数漫上周身。李漱窈寻到香山深处隐匿的天然汤池。此地是旧年女宅专属的温汤,藏在翠林山石之间,泉水澄澈温热,水汽袅袅升腾,暮色里氤氲出一片朦胧暖雾。
她缓步踏入汤池,温热泉水漫过四肢百骸,连日奔波、布阵阵法耗损的灵力与疲惫瞬间被温柔抚平。
泉水清润,暖意绵长。
李漱窈舒服地轻轻舒了口气,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心底暗自思忖:香山这处汤池当真得天独厚,温润养人、灵气十足,实在是一处绝佳静养之地。若是爹爹日后得空,也能来此处小住几日、泡汤休养,定然能彻底纾解经年病痛疲惫,好好享受一番清闲安稳。
碧凰的半透明魂体静静浮在汤池边的花木旁,温柔看着池中的少女,眉眼满是宠溺的笑意。
看着她卸下所有沉稳戒备、露出少年人该有的松弛模样,碧凰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熟稔:“小小姐,忙了整整一日,定然累坏了。过来,我帮你擦擦背。”
骤然听闻这话,李漱窈白净的小脸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微微窘迫地微微侧身,连忙摆手推辞:“不用啦碧凰姨,我自己可以的。我都这般大了,哪里还能劳烦您。”
她如今早已能独当一面,心思沉稳、处事稳妥,早已不是幼时懵懂稚童,被长辈伺候沐浴,难免心生羞涩。
碧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轻柔浅笑,虚影随风微晃,语气带着旧日的亲昵与温柔,半点不见生疏:“你这孩子,还知道害羞?”
“可你自己说过的,在你那个时空里,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从小抱你、哄你,日日陪你起居相伴,幼时洗澡穿衣,哪一回不是我陪着?洗澡而已,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比起你为我们姐妹所做的,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很愿意。”
温柔的话语落在晚风里,带着跨越时空的惦念与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