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离开黑辽市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
宁奕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红星厂大门。
张大圣坐在副驾驶上，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给宁奕。
“抽一根提提神。”张大圣说。
宁奕接过烟，叼在嘴里，张大圣凑过来给他点上。
“这趟差事总算圆满了。”张大圣吐了口烟，“回去我得跟陈厂长好好汇报汇报。”
“顺利就行。”宁奕说。
“顺利归顺利，功劳得算清楚。”张大圣看了宁奕一眼，“你这次立了大功，回去得好好表扬。”
“张队，您别这么说。”宁奕笑了，“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
“你小子太谦虚了。”张大圣说，“要不是你及时发现车的问题，咱们能这么顺利？”
宁奕没接话，专心开车。
国道上车不多，偶尔有几辆马车和拖拉机迎面开过来。
路两边是连绵的农田,稻子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
远处几个村庄冒着炊烟。
张大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养神。
车队保持着匀速前进,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国道上格外清晰。
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宁奕看见前方有个小镇。
“张队,要不要停一下?”宁奕问。
张大圣睁开眼,看了看手表。
“停吧,让大家歇歇脚,上个厕所。”张大圣说。
宁奕减速,把车停在路边。
后面的车也陆续停下。
老赵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总算能下来透透气了。”老赵说,“屁股都坐麻了。”
小刘也跟着下车,直奔路边的草丛。
“等等我。”老赵追上去。
张大圣走到每辆车前看了看,确认没问题。
“都检查一下车况。”张大圣说,“有问题及时说。”
几个司机应了一声,开始围着车转。
宁奕也下车转了一圈,轮胎气压正常,发动机也没异响。
休息了十来分钟,车队继续上路。
中午时分,车队开进一个县城。
张大圣指着前方一栋灰色的平房。
“就那儿,国营饭店。”张大圣说。
宁奕把车停在饭店门口。
众人下车,拎着水壶和饭盒走进饭店。
饭店里坐了不少人,都是过路的司机和附近的工人。
张大圣找了张靠窗的大桌子,招呼大家坐下。
服务员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吃什么?”服务员问。
“来一道烩菜。”张大圣说,“再来一盆大米饭。”
“主食呢?”
“每人二两馒头。”张大圣说。
服务员算了算价钱和粮票,张大圣掏钱付了。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菜端上来了。
烩菜是白菜、土豆、粉条和豆腐炖在一起,上面飘着几片肉。
大米饭盛在大搪瓷盆里,冒着热气。
“吃吧。”张大圣招呼一声。
众人立刻动起筷子。
吃完饭,天色还早。
张大圣决定继续赶路,争取傍晚前找个地方落脚。
车队重新上路。
下午的阳光晒在挡风玻璃上,宁奕眯着眼开车。
张大圣又开始闲聊。
“小宁,你这次出来,家里萧雅肯定惦记你。”张大圣说。
“是惦记。”宁奕说,“走之前她还嘱咐我注意安全。”
“你们俩感情好。”张大圣笑了,“我看着都羡慕。”
宁奕没接话,专心开车。
张大圣又说:“你姐夫赵成军在厂里干得不错,人也正派。你好好干,以后肯定有前途。”
“我知道。”宁奕说。
“你小子聪明,又肯吃苦。”张大圣说,“假以时日,准能出头。”
宁奕笑了笑,没说话。
车队一路向南,天色渐渐暗下来。
傍晚时分,车队开进一个县城。
张大圣指着前方一栋二层楼。
“就那儿,县招待所。”张大圣说。
宁奕把车停在招待所门口。
众人下车,拎着行李走进招待所。
招待所的服务员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
“住店?”服务员问。
“对,8个人。”张大圣说。
“4间标间，五毛一晚。”服务员说。
张大圣掏钱付了,接过钥匙。
众人上楼,推开各自房门。
进屋前。
“都收拾一下,早点睡。”张大圣说,“明天继续赶路。”
众人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宁奕是被张大圣叫醒的。
“起来起来,该出发了。”张大圣说。
宁奕坐起身,穿上鞋。
老赵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收拾东西。
小刘动作最快,已经把行李整理好了。
众人下楼退房,出了招待所。
车队重新启程。
宁奕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国道。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
路两边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秋意渐浓。
张大圣坐在副驾驶上,又点了根烟。
“今天争取下午就能到京城。”张大圣说。
“应该没问题。”宁奕说。
车队保持着匀速前进。
中午时分,车队又在一个小镇停下吃饭。
依旧是国营饭店,依旧是大锅菜和馒头。
众人吃得很快,没耽搁多少时间。
下午继续赶路。
开了大约三个小时,宁奕看见远处出现了熟悉的城墙轮廓。
“快到了。”宁奕说。
张大圣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
“看见了看见了。”张大圣说,“总算回来了。”
后面的车也加快了速度。
老赵从车窗探出头,扯着嗓子喊:“到家了!”
车队顺利驶进四九城。
街上的行人和自行车多了起来。
宁奕小心地控制着车速,避开行人。
傍晚时分,车队开进兴荣轧钢厂大门。
汽车队门卫远远看见车队,笑着迎上来。
“回来了?辛苦辛苦。”
张大圣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是挺辛苦。”张大圣说,“不过任务完成得不错。”
“队长厉害。”门卫竖起大拇指。
张大圣招呼众人把车停好入库。
“今天就到这儿。”张大圣说,“明天一早再向厂领导汇报。大家回家好好休息。”
大家纷纷应声,开始卸行李。
宁奕拎着榛子和干货,跟张大圣道别。
“张队,那我先走了。”宁奕说。
“去吧去吧。”张大圣摆手,“家里人等着呢。”
宁奕骑上到车棚，骑上边三轮,往干部小院方向骑去。
干部小院的院门虚掩着。
宁奕推开门,大黄第一个窜出来。
“汪汪!”大黄围着宁奕转圈,尾巴摇得飞快。
宁奕蹲下身,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想我了?”宁奕用兽语问。
“你可算回来了。”大黄兴奋地回应,“我都想死你了。”
萧雅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
看见宁奕,她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了?”萧雅快步走过来。
“回来了。”宁奕站起身,把手里的布包递给萧雅。
萧雅接过布包问:“这几天辛苦不?”
“不辛苦,顺利得很。”宁奕说。
宁凤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菜刀。
“回来就好。”宁凤说。
赵卫东和赵京霞从屋里跑出来。
“舅舅!”赵卫东扑到宁奕身上。
“舅舅回来了!”赵京霞也跟着凑热闹。
宁奕笑着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脑袋。
“走,进屋。”宁凤说。
众人进了堂屋。
宁奕从布包里掏出榛子、松子和干蘑菇,全都摊在桌上。
赵卫东眼睛一亮,抓起一把榛子。
“舅舅,这是啥?”赵卫东问。
“榛子,好吃的。”宁奕说。
赵卫东立刻用牙磕开一个,塞进嘴里。
“真香!”赵卫东说。
赵京霞小手捧着松子,学着哥哥的样子磕开一个。
“好吃好吃。”赵京霞吃得满嘴香。
宁凤笑了:“你这孩子,有心了。”
萧雅拿起干蘑菇看了看。
“晚上可以炖汤。”萧雅说。
这时赵成军推门进来。
“回来了?”赵成军看见宁奕,笑着问。
“回来了,姐夫。”宁奕应道。
赵成军脱下外套,在椅子上坐下。
“这趟任务完成得怎么样?”赵成军问。
“挺顺利。”宁奕简单说了说路上的情况。
赵成军听完点点头。
他从柜子里翻出半瓶老白干。
“来,喝两杯。”赵成军给自己和宁奕倒了两杯。
两人碰了碰杯,喝了一口。
第三天上午,宁奕跟着张大圣来到厂里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陈厚德厂长坐在主位上,王庆山书记坐在他旁边。
孙长贵、董春兰、谢广安、张素芬几个科室领导也都到齐了。
张大圣带着宁奕和几个司机代表走进会议室。
“都坐。”陈厚德招呼一声。
众人在长桌两边坐下。
陈厚德看了看张大圣:“张队长,这次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张大圣站起身,开始汇报。
“报告陈厂长、王书记。”张大圣说,“这次黑辽市送货任务圆满完成。我们按时把货送到红星厂,并顺利拿到了盖章的交接文件。”
“好。”陈厚德点头。
张大圣接着说:“这次任务之所以能这么顺利,主要是因为宁奕同志在途中及时发现了车辆故障,并进行了检修。要不是他,咱们可能得在半路耽搁好几天。”
陈厚德看向宁奕。
“小宁,你说说。”陈厚德说。
宁奕站起身。
“陈厂长,其实也没啥。”宁奕说,“就是路上发现车有点异响,检查了一下,及时处理了。”
王庆山书记也发言了。
“这次任务的圆满完成,是咱们兴荣轧钢厂实力的体现。”王庆山说,“大家辛苦了。”
孙长贵笑着说:“物资科这次总算没给厂里丢脸。”
董春兰科长接话:“我提议,给参与任务的同志发放补贴和奖金。”
“我同意。”谢广安说。
张素芬也点头:“应该的。”
陈厚德拍板:“那就这么定了。财务科回头把奖金算一算,尽快发下去。”
“是。”董春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