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奕从树林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一半,宁奕拐进路边的一片杂树林。
四下看看没人,意念一动。
手里多了两串干蘑菇和一小布袋松子。
东西都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宁奕掂了掂分量,这才继续往前走。
回到红星厂招待所,推开门。
屋里的六个司机全醒了。
张大圣坐在床边喝热水,老赵和小刘围在桌前聊天。
“回来了?”张大圣抬头问。
“嗯。”宁奕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一早去城东集市转了转,买了点山货。”
老赵眼睛一亮,凑过来看:“哟,蘑菇?”
“干蘑菇,便宜。”宁奕说。
小刘伸手捏了捏:“成色不错啊,这得多少钱一斤?”
“没多少,两块。”宁奕随口说。
“两块?”老赵咂舌,“真便宜。”
“早上去得早,赶上尾货。”宁奕笑了笑。
张大圣喝了口水:“你小子运气好。”
“还行吧。”宁奕在床边坐下,脱了鞋。
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张大圣看了看手表,站起身。
“都别坐着了。”张大圣说,“刘科长说手续明天才能盖完章,咱们今儿闲着也是闲着。”
“张队,你想干啥?”老赵问。
“出去转转。”张大圣说,“大老远来一趟黑辽市,不给家里带点特产说不过去。”
“对对对。”小刘眼睛亮了,“我媳妇前两天还念叨,说黑辽市的秋耳好。”
老赵咽了口唾沫:“我惦记大红肠。”
“那就走啊。”张大圣招呼大家,“都收拾收拾,上街。”
几个司机纷纷起身。
张大圣转头看向宁奕:“小宁,你也去吧。”
“行。”宁奕穿上鞋。
一行人收拾好粮票和钱兜,出了招待所。
黑辽市最大的供销社在城中心。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远远看见一栋灰色的三层楼。
门口挂着块大牌子:黑辽市第一供销社。
张大圣带头走进去。
一楼大厅里挤满了人。
柜台一个挨着一个,上面摆满了各种货。
副食柜台前排着长队。
老赵眼尖,指着柜台里面:“那儿,大红肠。”
“走走走。”张大圣带着人挤过去。
柜台里的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穿着蓝色工装,系着围裙。
“同志,买啥?”售货员问。
“大红肠,来五斤。”老赵说。
“五斤?”售货员挑眉,“有粮票吗?”
“有有有。”老赵赶紧掏出全国粮票。
售货员接过票,拿起一根红肠开始切。
刀起刀落,红肠一段段掉在秤盘上。
“五斤二两,抹个零,五斤。”售货员说,“一块五。”
老赵掏钱,接过用油纸包好的红肠。
小刘挤到另一个柜台前。
“同志,有秋耳吗?”小刘问。
“有。”售货员指了指身后的货架,“野生的,三块一斤。”
“来两斤。”小刘说。
售货员称好重量,收了钱和票。
小刘拎着两包秋耳,笑得合不拢嘴。
张大圣在酒水柜台前停下。
“同志,这酒多少钱?”张大圣指着柜台里的玻璃瓶。
“老白干,两块五一瓶。”售货员说。
“来两瓶。”张大圣掏钱。
宁奕跟在后面。
他不着急买东西,先转了一圈。
柜台上的货确实丰富。
除了红肠、木耳,还有榛子、松子、核桃。
宁奕走到干货柜台前。
“同志,榛子多少钱?”宁奕问。
“一块二一斤。”售货员说。
“来两斤。”宁奕说。
售货员称好,用牛皮纸包起来。
宁奕又买了几斤杂粮干货。
反正便宜,回去分给萧雅和姐姐。
一行人在供销社里转了一个多小时。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
老赵抱着红肠,走路都带风。
小刘背着秋耳,嘴里哼着小曲。
张大圣最豪,除了酒,还买了几包糖果和点心。
“回去了回去了。”张大圣招呼大家。
众人出了供销社。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老赵突然停下脚步。
“张队长。”老赵捂着肚子,“我饿了。”
“你这刚酒醒,胃不难受?”张大圣问。
“难受归难受,但不耽误饿。”老赵理直气壮地说。
小刘也跟着附和:“我也饿。早上就没敢吃东西,现在肚子咕咕叫。”
张大圣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半了。
“行,那就先找个地方吃饭。”张大圣说,“吃饱了再去继续逛街。”
前方不远处,一块褪色的木牌挂在路边。
上面写着:国营第二饭店。
“就这家了。”张大圣指着饭店。
众人加快脚步走过去。
国营饭店是栋老式的平房。
门口贴着泛黄的菜单,上面用黑色粗体字写着几道菜名。
推门进去,里面坐了不少人。
都是附近工厂的工人和家属。
张大圣找了张靠窗的大桌子,招呼大家坐下。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服务员走过来。
她拿着本破旧的笔记本,脸上没什么表情。
“吃什么?”服务员直接开口。
张大圣看了看墙上的菜单。
“来个白菜炖猪肉。”张大圣说,“再来盘酸菜粉条,外加一大盆炒土豆丝。”
“主食呢?”服务员问。
“每人来二两窝窝头。”张大圣说。
“全国粮票,一共十六两。”服务员伸出手,“菜钱八块五。”
张大圣从兜里掏出钱和粮票递过去。
服务员接过去看了看,转身走了。
“队长真舍得。”老赵咧嘴笑,“白菜炖猪肉,这顿吃得不亏。”
“这趟出来不容易。”张大圣说。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服务员端着菜陆续上桌。
白菜炖猪肉用粗瓷大碗装着,碗里飘着油花,肉块切得很实在。
酸菜粉条酸香扑鼻,粉条泡得透亮。
炒土豆丝金黄焦脆,上面撒了一把葱花。
窝窝头冒着热气,摆在桌子中央。
“开吃。”张大圣招呼一声。
众人立刻动起筷子。
老赵夹起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塞进嘴里。
热油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就这个味。”老赵含糊不清地说。
小刘埋头吃酸菜粉条,筷子没停过。
宁奕夹了几筷子土豆丝,吃得不急不慢。
张大圣啃着窝窝头,时不时夹几口白菜。
桌上很快只剩下吃饭的声音。
吃到一半,老赵抹了把嘴。
“队长,回去以后,咱们还能跑这种长途不?”老赵问。
“看厂里安排。”张大圣说,“这次顺利完成任务,下次有机会应该还能跟着。”
“那行。”老赵满意地点头,“跟着队长出来,吃得饱,睡得香,还能长见识。”
“少拍马屁,赶紧吃你的饭。”张大圣笑骂一句。
大家继续埋头苦吃。
吃饭吃了二十多分钟。
“吃完饭,去参观参观黑辽市吧。”
“行啊,听说黑辽市的建筑都很洋气。”
路上,老赵忍不住拆开油纸包。
掰了一小块红肠塞进嘴里。
“真香。”老赵满足地眯起眼。
“你小子。”张大圣笑骂,“买回去是给家里的,你自己先吃上了。”
“尝尝嘛。”老赵嘿嘿笑。
一行人走走停停,到招待所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推开房门,大家把东西全堆在床上。
老赵把红肠放在枕头边,生怕丢了。
小刘把秋耳叠得整整齐齐。
张大圣把酒瓶小心翼翼地塞进行李包。
“这趟来得值。”老赵说,“回去我媳妇肯定高兴。”
“可不是。”小刘附和,“我家那口子最爱吃木耳。”
张大圣笑了:“行了行了,都收好,别丢了。”
宁奕把买的榛子和干货分成两份。
一份准备给萧雅,一份给姐姐宁凤。
东西不多,但心意到了。
晚饭是在食堂吃的。
依旧是大锅菜和窝窝头。
不过大家心情好,吃得也香。
回到招待所,天已经完全黑了。
张大圣清点了一遍人员和行李。
“明天一早,刘科长会把手续送过来。”张大圣说,“大家今晚早点睡,明天直接开车回京。”
“知道了,张队。”众人应道。
“都检查一下自己的东西,别落下。”张大圣又嘱咐了一句。
“放心吧。”老赵拍着胸脯,“我这红肠看得比命还紧。”
众人哄笑起来。
洗漱完毕,熄了灯。
屋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宁奕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招待所里一片安静。
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宁奕很快睡着了。
次日清晨。
宁奕是被张大圣叫醒的。
“起来起来,刘科长来了。”张大圣说。
宁奕坐起身,穿上鞋。
刘科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张队,手续都齐了。”刘科长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叠盖了章的文件。
“辛苦刘科长了。”张大圣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没啥辛苦的。”刘科长摆手,“兴荣轧钢厂的同志们帮了咱们大忙,这点小事算啥。”
“那咱们就不多耽搁了。”张大圣说,“马上就出发。”
“路上小心。”刘科长握着张大圣的手,“有空再来黑辽市。”
“一定一定。”张大圣笑道。
几个司机收拾好行李,跟着张大圣出了招待所。
车队已经在厂门口等着了。
六辆卡车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宁奕爬上头车的驾驶室。
张大圣坐在副驾驶。
“出发。”张大圣喊了一声。
发动机轰鸣起来。
卡车缓缓驶出红星厂大门。
宁奕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厂区。
“这趟差事算是圆满完成了。”张大圣靠在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是啊。”宁奕说。
“回去我得跟陈厂长好好汇报汇报。”张大圣说,“你这次立了大功,得给你请功。”
“别,张队。”宁奕笑了,“我就是跑了趟腿,没干啥。”
“你小子太谦虚了。”张大圣说,“没你,这批货能这么顺利?”
宁奕没接话。
车队驶出黑辽市,上了回京的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