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四日。
营区中心空地上,连夜搭起了四个沙土格斗场。
各分局队伍围在四周。
刘副局长举着铁皮喇叭,站在场地中央。
“同志们。今天是第二天,比格斗对抗。”
“规则简单粗暴。不限流派,不管招式。倒地不起或者被打出界,就算输。”
“听明白没有?”
“明白!”四下里吼声震天。
“女子组先上。各队准备。”刘副局长放下喇叭。
场边,宁奕拧开水壶,灌了一口水。
萧雅正在给女队员们做最后动员。
“都记住宁教官教的。别去拼力气,咱们拼不过。”萧雅压低声音。
“专打关节,专攻下盘。找准机会,打完就跑。”
女队员们齐刷刷点头。
比赛开始。
其他分局的女同志上场,多半用的是警体擒拿。
你揪我领子,我绊你大腿。场面相当激烈,但也相当耗体力。
轮到丰泰分局女队上场。
画风瞬间变了。
市局直属队上来一个女尖子,身高肩宽,看着就不好惹。
她往萧雅面前一站,像座小铁塔。
“丰泰分局的,得罪了。”女尖子闷声说了一句,直接扑上来抓萧雅的肩膀。
萧雅没躲。
眼看对方的手要沾到衣服,萧雅脚下一滑,身子滴溜溜一转。
她双手搭上女尖子的胳膊,顺着对方扑过来的力道,猛地往回一拽。
同时脚尖精准地在对方膝盖窝里轻轻一踢。
“砰。”
小铁塔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面朝下摔进沙堆里。
吃了一嘴沙子。
裁判举旗:“丰泰分局,胜!”
场边看热闹的男同志全张大了嘴。
这结束得也太快了。
接下来的几场,丰泰分局的女队员如法炮制。
不管对手冲得多猛,她们就是不硬抗。
沾衣十八跌似的,借力打力,专挑人体重心不稳的时候下手。
一场接一场赢下来。
女队拿下了女子组的最高积分。
王猛咽了口唾沫,转头看着张大雷。
“大雷,你还觉得她们是花架子吗?”
“什么花架子?”张大雷立马改口,“这是霸王花。以后回局里,你少惹她们。”
宁奕坐在马扎上,端着搪瓷缸子,继续喝水。
男子组对抗正式开始。
这才是硬碰硬的重头戏。
王猛第一个跳进场。这小子早就憋坏了。
他的对手是西城分局的一个壮汉。
两人一交手,没有任何试探。
西城壮汉一拳砸在王猛脸颊上,嘴角顿时见了血。
王猛像没知觉一样,嗷嗷叫着往前冲。
他完全放弃了防守,抡圆了胳膊就往对方身上招呼。
“砰砰砰。”
拳拳到肉。
西城壮汉哪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被逼得连连后退。
硬生生被王猛这变态的体能和冲劲给拖垮了,一脚踩出界外。
“丰泰分局,胜!”
王猛擦了把嘴角的血,冲着场下嘿嘿直乐。
宁奕摇摇头:“这小子,就是头犟驴。”
接下来轮到张大雷。
他运气不好,抽中了东城分局的一个精壮汉子。
那汉子胳膊上全是腱子肉,眼神透着股狠劲。
一开打,张大雷就落了下风。
对方下手极重,抗击打能力还变态。
张大雷连打了对方好几拳,人家连晃都没晃一下。
反倒是张大雷挨了一脚,差点岔气。
他苦苦支撑了五分钟,满场游走,想耗对方体力。
但东城那汉子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一个贴身靠,把张大雷撞出了白线。
张大雷揉着胸口走下场。
“教官,我丢人了。”张大雷垂头丧气。
“丢什么人?你扛了五分钟,已经不错了。”宁奕扔给他一条毛巾。
男子组比完,裁判组迅速统计积分。
记分牌挂了出来。
市局直属队底蕴深厚,依然排在第一。
但让人意外的是。
丰泰分局靠着女队的超常发挥,加上男队的韧劲,总积分竟然死死咬在第二名。
把原本赛前呼声极高的东城分局,硬生生挤到了第三。
东城分局的队伍里,气氛有些压抑。
侦察连长站在记分牌前,眉头紧锁。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精确地盯上了坐在马扎上的宁奕。
宁奕察觉到目光,抬起头。
两人隔着十几米,对视了一眼。
宁奕举起搪瓷缸子,遥遥敬了一下。
侦察连长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下午。
刘副局长又拿起了大喇叭。
“同志们,常规赛结束了。”
“接下来,是附加赛。”
“各队教官可以进行表演指导赛。赢一场,给所在队伍额外加10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沸腾。
10分。
这可不是小数目。
现在的积分咬得这么紧,10分足以改变前三名的排位。
更重要的是,这是教官之间的较量。
赢了加分,更是挣面子。
各分局的队员们开始疯狂起哄。
“教官,上啊!”
“让大家看看咱们的厉害!”
沙土场中间。
东城分局的侦察连长第一个跳了进去。
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短袖汗衫。
肌肉线条分明,像一块块石头。
西城和南城分局的两个教官不信邪,接连下场挑战。
结果连三分钟都没撑过。
侦察连长干脆利落,全是摔打擒拿的杀招,几下就把两人放翻在地。
他站在场中央,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没有下去的意思。
全场安静下来。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位是想一挑到底。
侦察连长转过半个身子,直面丰泰分局的方向。
“宁教官。”他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你枪法绝顶,百发百中。”
“不知道这拳脚功夫怎么样?”
他顿了顿,挑起眉毛。
“敢不敢下来搭把手?”
点名道姓。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宁奕身上。
陈建国站在宁奕旁边,脸都白了。
他一把拉住宁奕的胳膊,压低声音。
“宁奕,别冲动。”
“这人是真打过仗的,手里见过血。”
“咱们现在第二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去丢这个人。”
陈建国急得直冒汗。
宁奕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
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土。
“陈局。”宁奕笑了笑。
“人家都指着鼻子邀战了,我不去,以后咱们分局的同志出门还能抬起头吗?”
“可是——”
“没有可是。”
宁奕迈开腿,晃悠悠地往沙土场走去。
他走得一点都不像个高手,倒像是吃完饭去胡同口遛弯的大爷。
来到场地边缘,宁奕抬腿迈过白线。
他看着对面的侦察连长,随口说了一句。
“搭手没问题。”
“不过咱们先说好,一会儿摔疼了别哭就行。”
这话一出。
全场愣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王猛在底下喊得最大声:“教官威武!让他哭!”
侦察连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宁奕,像看着一个死人。
“狂妄。”
侦察连长双脚分开,摆出了极其专业的军体拳起手式。
重心下压,犹如一头准备扑食的豹子。
傍晚。
风停了。
格斗场周围围满了人,连呼吸声都轻了。
裁判站在场边,手一挥。
“开始!”
话音刚落,侦察连长动了。
他速度极快,带着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肃杀之气。
两步跨到宁奕面前,一记重拳直奔宁奕面门。
势大力沉,拳风呼啸。
场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建国更是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宁奕被打飞的惨状。
大家都觉得,宁奕这略显单薄的身板,怕是连三招都扛不住。
然而。
宁奕根本没退。
他脚下如同生了根,死死钉在沙土里。
就在那记重拳即将砸中鼻梁的瞬间。
宁奕上半身微微一侧。
极其随意地躲了过去。
拳头擦着宁奕的耳边带过。
侦察连长一击落空,反应极快,顺势变招,一个肘击砸向宁奕胸口。
“来得好。”宁奕轻声吐出三个字。
他肩膀猛地一抖。
整条右臂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如同一根鞭子般甩了出去。
通背拳精髓,放长击远,冷脆硬弹。
后发先至。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在场中央炸开。
宁奕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侦察连长的胸口上。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间。
紧接着。
侦察连长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连退了五六步。
脚下拌蒜,扑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沙土里。
他脸色瞬间煞白。
双手捂着胸口,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喘匀这口气。
场边的人全傻眼了。
下巴掉碎了一地。
刚刚还威风八面、连挑两名教官的侦察连长,就这么被一巴掌拍飞了?
而且,只用了一招。
宁奕收回手,站在原地,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连气都没多喘一口。
看了看坐在地上的侦察连长。
“承让。”
裁判愣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般举起红旗。
“丰泰分局,胜!”
这几个字一出口,整个营区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刚才那是啥招数?”
“太神了吧。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一招。就一招啊。”
王猛和张大雷激动得直接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萧雅站在人群中,看着场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
陈建国猛地睁开眼睛。
看到坐在地上的是侦察连长,站着的是宁奕。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
陈建国乐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好小子。真有你的。”陈建国猛地一挥手喊道。
工作人员迅速在记分牌上写下新的分数。
凭借这场附加赛的10分。
丰泰分局的总积分在第二天结束时,奇迹般地反超了市局直属队。
登顶第一。
李卫民看着那明晃晃的排名,手都在抖。
“第一。咱们分局竟然拿了第一。”李卫民喃喃自语。
宁奕走出沙土场。
队员们立刻呼啦啦围了上来。
“教官,你太厉害了。”王猛两眼放光。
侦察连长在队员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深吸了几口气,胸口的憋闷感才算缓过去。
他推开队员,走到宁奕面前。
全场再次安静,以为他要找茬。
侦察连长立正,极其标准地敬了个礼。
“我输了。心服口服。”
宁奕笑了笑,也回了一个礼。
“承让。你底子很好,就是杀气太重,收不住力。”
侦察连长点点头,转身带着队伍走了。
夕阳落下。
营区上空飘起了食堂的饭菜香。
宁奕这一手功夫,算是彻底震慑了全场。
晚饭的时候,其他分局的人路过丰泰分局的桌子,都得客客气气地点个头。
入夜。
营房里。
宁奕找到陈建国。
“陈局,明天的团队战术演练,才是重头戏。”
“今晚让大伙儿早点睡。”
陈建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