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五日,清晨。
大比武迎来了最后一天,也是最具分量的重头戏——团队战术模拟演练。
营区后方是一大片天然山林,丘陵起伏,沟壑纵横,灌木丛生。树林边缘早早拉起了红白相间的警戒线,几个裁判员正忙着给每个队员分发枪械和特制空包弹。
子弹头用蜡封着一层薄薄的白石灰。只要击中衣服,就会炸开一团白印,显眼得很。谁身上沾了白石灰,谁就地趴下算“阵亡”。
规则很简单:各大分局队伍同时开进树林,各自为战。存活人数最多、击中目标最多的分局,将拿下这场演练的最高积分。
场地外围,丰泰分局的队员们围成一圈。
宁奕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草棒,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简易地图。
“都听好了。”宁奕用树枝戳了戳地上的几个圈。
王猛顶着脸颊上昨天的青紫,探着脑袋凑过来:“教官,今天怎么干?是不是还像昨天那样,冲上去直接干翻他们?”
宁奕拿树枝敲了王猛的钢盔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干什么干?动动脑子行不行?市局直属队和东城分局满肚子都是火,今天肯定铆足了劲想咬咱们一口。你要是带头冲上去,分分钟被打成筛子,身上糊满石灰,回去洗衣服都能累死你。”宁奕没好气地说。
王猛缩了缩脖子:“那咋办?总不能认怂吧。”
“不叫认怂,叫兵不厌诈。”宁奕吐掉嘴里的草棒,压低了嗓音,“咱们的策略就四个字:开局装孙子。”
旁边的张大雷乐了:“教官,装孙子这事王猛擅长啊,他本色出演。”
“滚蛋!张大雷你小子皮痒了是吧?”王猛瞪起眼珠子。
“行了,别打岔。”宁奕敲敲地面,“王猛,你带着张大雷还有男队几个跑得快的,从正面大摇大摆地进去。动静弄大点,走两步摔一跤都行。一旦碰上东城或者市局的人,别还手,嗷嗷叫着往后跑。记住,叫得越惨越好,姿态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萧雅在一旁忍不住抿嘴笑,问:“宁奕,那我们女队呢?”
“女队化整为零。”宁奕抬头看向萧雅,“你们身材轻巧,动作隐蔽,从西侧的低洼灌木丛摸进去,提前埋伏在二号土坡的两侧。记住,没有我的信号,就算敌人从你们眼皮子底下踩过去,也得给我憋住气,一枪都不能开。”
李卫民有些担忧地问:“教官,那我们在正面被打散了怎么办?万一真让他们包了饺子呢?”
“有我在高地上盯着。”宁奕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制高点土石台,“我给你们当眼睛。听我哨音行事。一声长哨,全体隐蔽趴下;两短一长,就是关门打狗,女队侧翼开火,男队反打。”
“听明白了没有?”宁奕收起树枝。
“听明白了!”众人压低嗓门齐声回应。
“出发!”
随着刘副局长手里发令枪“砰”的一声脆响,五支分局队伍从不同的入口一头扎进了茂密的后山树林中。
演练正式开始。
王猛带着五个男队员,猫着腰在林子里晃悠。
这货真把宁奕的吩咐贯彻得淋漓尽致。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拿枪托去砸树干,嘴里还大声嚷嚷:“快点快点!抢占制高点!别让东城的那帮孙子抢了先!”
张大雷跟在他屁股后面,扯着嗓子附和:“猛哥,前面好像有动静啊!”
“有动静怕个球!咱们丰泰分局现在是第一!”王猛嗓门大得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暗处,东城分局的侦察连长正带着主力队伍潜伏在一片乱石堆后。
听到这震天响的动静,侦察连长嘴角一抽,冷笑了一声:“真是愣头青。枪法好、格斗强顶个屁用,进了林子打战术,这帮人就是一群瞎家雀。”
另一侧,市局直属队的队长也带着人摸了过来。两支王牌队伍在林中狭路相逢,但彼此很有默契地没有立刻交火,反而同时把目光锁定了大呼小叫的王猛等人。
现在的积分榜上,丰泰分局排在第一。
只要把丰泰分局先清出场,剩下的头名争夺就依旧是市局和东城的内部较量。
“打丰泰!”两边队长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决断。
“砰!砰!”
两声清脆的空包弹枪响瞬间打破了林间的安静。
白石灰在王猛脚边的树皮上炸开一团白雾。
王猛戏精附体,吓得当场一蹦三尺高,抱着枪扯着嗓子大喊:“哎呀妈呀!中伏了!快跑啊!顶不住了!”
张大雷也跟着扯开嗓子乱嚎:“撤退!快往二号土坡撤!别开枪,是我啊!”
王猛掉头就跑,跑的时候还故意把警帽给甩掉了,连滚带爬,模样极其狼狈。
身后的几个男队员也一个个丢盔弃甲,一边哇哇大叫,一边抱头鼠窜。
场外的观摩席上,陈建国拿着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手直哆嗦。
“完了完了,这帮兔崽子怎么一进林子就全乱了套?”陈建国急得直搓手,“王猛平时挺横的,怎么一枪没放就跑成这样?丢人,太丢人了!”
旁边的刘副局长倒是看笑了:“陈建国同志,你们分局的兵个体素质确实过硬,但这种团队协作,还是得向直属队和东城多学学嘛。”
陈建国脸色发苦,只能干笑两声。
树林深处,追击战迅速白热化。
“追!别让他们跑了!”东城分局的侦察连长一挥手,带着人全速压上。
市局直属队也不甘落后,生怕积分被东城全抢了去,十几号精壮小伙子撒开两条腿,争先恐后地朝王猛等人溃逃的方向猛扑过去。
王猛跑在最前面,气喘吁吁,心里却乐开了花。
“大雷,后面咬上来了没?”
“咬上来了!东城的连长跑得眼珠子都红了,直属队的人也抄过来了!”张大雷回头瞥了一眼,喘着粗气说。
“成,再加把劲,把他们带进二号土坡的洼地里!”王猛嗷嗷叫着,脚底下抹了油似的跑得飞快。
市局和东城的队伍为了抢速度,原本严密的战斗队形在不知不觉间被彻底拉扯得七零八落。
长长的一条追击线,直接钻进了两面都是高陡土坡的狭长山凹中。
这里杂草丛生,光线昏暗,地势极为险要。
山坡最高处的一棵大树桠上,宁奕正悠闲地坐在树杈上,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捏着那枚铁哨子。
看着底下挤成一团、阵型全无的两队人马,宁奕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鱼儿全进网了。”
宁奕把铁皮哨子塞进嘴里,猛地用力一吹。
“嘘——嘘!嘘——!”
两短一长,尖锐刺耳的哨声瞬间穿透了整片山林。
正在没命狂奔的王猛突然一个急刹车。
他不仅不跑了,反而就地一个前滚翻,稳稳地缩进了一块天然巨石后头,端起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调转过来。
张大雷和其余几个男队员动作同样快如闪电,各自找到了掩体,咔嚓一声拉动枪栓,原本慌乱的神色荡然无存。
“打!”王猛大吼一声。
“砰!砰!砰!”
反击的枪声骤然响起。
冲在最前头的两名东城队员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两发,白石灰在军装上炸出两朵大白花。
“隐蔽!快隐蔽!”东城侦察连长大惊失色,连忙大喊。
但已经晚了。
山凹两侧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灌木丛和落叶堆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个绑着枯草的女队员。
萧雅端着枪,半跪在土坡上,神色平静,抬手就是一记干脆利落的点射。
“砰!”
市局直属队跑在侧翼的一名老队员钢盔上顿时冒起一团白灰。
“侧面!侧面有埋伏!”市局队长气急败坏地吼叫起来。
然而,伏击网一旦张开,就容不得猎物挣扎了。
丰泰分局的女队员们严格执行了宁奕传授的“二人一组、交替掩护、只打静止靶”的特战思维。
她们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势,不仅开枪极稳,而且绝不贪功,打完一枪立刻缩回土坡后换位置,完全不给对手反击锁定的机会。
正面,王猛带着男队用猛烈的火力死死压制住山凹出口;
两侧,萧雅带着女队精准点名,枪枪咬肉。
一时间,狭窄的山凹里硝烟弥漫,白石灰粉末四处飞扬,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二号阵位解决!”
“四号阵位命中两个!”
萧雅清脆的声音在侧坡上不断响起。
市局直属队和东城分局的队员们平时习惯了正规大兵团的正面对抗,哪里见过这种男队当诱饵、女队当幽灵狙击手的下流打法。
短短十分钟不到,山凹里到处都是身上冒着白灰、垂头丧气就地坐下的“阵亡”人员。
东城侦察连长躲在一截烂木头后头,急得直冒虚汗。
他刚一探头想找反击角度,一发空包弹就精准地砸在了他面前的泥土里,溅起的白石灰糊了他半张脸。
“别动!连长同志,你已经被锁定了。”萧雅清冷的声音从他斜上方的树丛里传来。
侦察连长叹了口气,把枪往地上一扔,苦笑着举起双手:“得,算你们狠。”
另一边,市局直属队的队长也被王猛和张大雷两个人的交叉火力死死压在坑里。
队长试图做最后的反扑,刚翻身冲出来,迎面就是三发石灰弹同时砸在胸口和大腿上。
“啪!啪!啪!”
三朵白花齐齐绽开。
“市局直属队队长,阵亡!”站在附近的裁判员大声吹哨判定。
市局队长看着自己满身白花,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特么到底是谁教出来的战术啊?太损了!”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后山树林里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最后一发空包弹响过之后,整片林子彻底安静了。
除了丰泰分局的队员身上干干净净、连个白点都没沾上之外,场上其余四个分局的主力,全军覆没。
场地中央横七竖八地坐着几十号满身石灰的“伤兵”,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神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观摩席上的裁判组和各位领导全站了起来,手里的望远镜久久没有放下。
陈建国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问身边的裁判长:“老……老李,这就打完了?”
裁判长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秒表和统计表,苦笑道:“打完了。二十七分钟,丰泰分局以零伤亡的代价,把直属队和东城全包了饺子。”
刘副局长站在旁边,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拿起那个大铁皮喇叭,手都有点发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喇叭在整个营区回荡:
“同志们!我宣布!”
“团队战术模拟演练第一名——丰泰分局!”
“大比武为期三天,综合总积分第一名——丰泰分局!”
声音落下,营区周围安静了整整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与掌声。
“赢了!我们赢了!”王猛第一个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手里挥舞着帽子,嗷嗷乱叫。
张大雷和李卫民几个人紧随其后,兴奋得像过年一样,直接把王猛扑倒在草地上滚成一团。
女队员们虽然克制一些,但也一个个满面通红,互相拉着手跳着。
萧雅走出树林,目光穿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了慢悠悠从树上跳下来的宁奕身上。
宁奕拍了拍袖子上的落叶,溜达着走过来,冲萧雅挑了挑眉毛:“怎么样,我这招装孙子管用吧?”
萧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递过去水壶:“管用是管用,就是太招人恨了。你看市局和东城那些人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
“怕什么,冠军奖旗拿到了就行。”宁奕拧开水壶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