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走到座位上坐下，温和的看着月柠，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纯妹妹如今晋了贵人，装扮的规制自然与往日不同了。再说妹妹本就生得好，底子摆在那里，先前是没养好精神，如今气色好了，自然就明艳起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随即大家一起给皇后请安，他她抬手让大家起身，随即皇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对着月柠柔声道：“哦，对了，本宫倒差点忘了正事。还没恭喜妹妹晋为贵人呢，往后在宫里，也能更安稳些了。”
她说着，便转头吩咐身侧的剪秋：“剪秋，把本宫先前备好的那对赤金镶珍珠耳坠取来，赏给纯贵人。”
剪秋连忙应声，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过来，恭敬地递到月柠面前。
月柠忙屈膝行礼，声音柔和得像一汪春水：“谢皇后娘娘赏赐，嫔妾愧不敢当。”
皇后笑着扶她起身，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妹妹，不用客气，这是本宫的一番心意，你安心收着就是。”
她这边话音刚落，一旁的华妃便凉凉地瞥了月柠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又讥诮的弧度。
看着皇后装模作样，华妃临时起意，要在众人面前拿捏姿态、显摆体面。
只见华妃慢条斯理地抬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支嵌着鸽血红宝石的金步摇，那步摇上的宝石流光溢彩，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
她捏着步摇的一端，漫不经心地晃了晃，宝石碰撞间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她的眉眼愈发张扬。
华妃抬眼看向月柠，语气里裹着浓浓的阴阳怪气，还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高傲，一字一句都像淬了冰碴子：“既然皇后都赏了，那本宫便也凑个热闹。这支步摇，是本宫哥哥从西北前线带回来的，据说那宝石是极罕见的成色，本宫平日里都舍不得戴呢。”
她顿了顿，目光在月柠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声音又抬高了几分，故意让殿内所有人都听见：“妹妹家世寻常，怕是没见过这般好的东西吧？今儿个赏了你，也算是让你开开眼了。”
这话听着是赏赐，实则满是嘲讽，明晃晃地踩着月柠的出身，显摆自己的家世权势。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月柠如何应对。
可月柠却像是丝毫没听出她话里的刺一般，依旧是那副温柔恭顺的模样，她缓缓屈膝，福身的姿态标准又得体，声音不卑不亢，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诚恳：“嫔妾确实没见过这般稀罕的物件，多谢华妃娘娘赏赐，嫔妾定会好生珍藏。”
她这般不卑不亢、波澜不惊的样子，反倒让华妃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心的讥讽与炫耀都没处撒。
华妃只觉得心头憋闷得慌，冷哼一声，敷衍地对着皇后福了福身，临走前又狠狠白了月柠一眼，这才带着宫人，气势十足的扬长而去。
华妃刚走，齐妃便笑着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呦，说起来，今儿个请安，怎么没见着余妹妹？往日里她可是最积极的。”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显然众人都记着余莺儿往日的嚣张，如今落了难，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一早宫里就来人告假了，说是昨儿夜里受了凉，染了病，实在起不来身。”
她这话刚落，就有位位分不高的嫔妃掩着嘴轻笑，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月柠，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殿内众人听见：“昨儿刚被降了位分，今儿就病了？怕不是气出来的吧？”
这话明显是把矛头对准了月柠，暗指是她害得余莺儿落得这般下场。殿内的目光瞬间又齐刷刷地落在月柠身上。
月柠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绣花，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自始至终都没接话茬。
那嫔妃见她这般油盐不进的样子，自觉没趣，讪讪地闭了嘴。
皇后见气氛有些凝滞，便笑着朝月柠招了招手：“好了，都散了吧。纯贵人，你且留一下，本宫还有几句话要与你说。”
待众人都散去后，皇后才带着月柠在偏殿的软榻上坐下，语气愈发亲和，话里的挑拨却藏得深：“方才华妃那态度，妹妹也瞧见了。她素来就是这般高傲跋扈，仗着年将军在前线的军功，在宫里横行惯了，眼里哪里容得下旁人。”
她握着月柠的手轻轻拍了拍，眼底满是“关切”：“你如今晋了贵人，又得皇上看重，她心里定然是不痛快的，往后怕是少不了要给你使些绊子。你性子软，本宫实在是替你担心。”
月柠垂着眸，一副温顺恭谨的模样，细细听着皇后的话，指尖微微蜷缩，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她抬眼时，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声音轻轻的：“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嫔妾……嫔妾只是想着安分度日，从不敢与旁人相争。”
说话间，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不经意间泄露出一丝极淡的愤恨，快得如同错觉，却恰好落入皇后的眼中。
那点恨意，像是被华妃的轻蔑与刻薄逼出来的，带着几分隐忍的委屈。
皇后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满意。
看来这纯贵人，终究还是个有气性的，只要稍加挑拨，不怕她不和华妃对上。
她又安抚了几句，无非是让月柠凡事多忍耐，有委屈便来寻她做主，话里话外，都在暗暗点燃月柠心里的那点火苗。
月柠始终恭顺地应着，将那丝愤恨藏得严严实实，只余下一副温顺无措的模样。
皇后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好了，一早过来也辛苦了，这便回去歇着吧。往后在宫里，凡事多留心些。”
月柠连忙起身行礼，声音柔和：“嫔妾谢皇后娘娘教诲，嫔妾告退。”
说罢，她便带着听心，缓步退出了景仁宫。踏出殿门的那一刻，月柠垂着的眼眸里，那点假意的愤恨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