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娘娘放心，宝娟一直盯着呢，那床帐里的东西，从来没人动过，也没被发现分毫。”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狠戾：“这就好。没有孩子，再得宠又能如何？家世不高，膝下无子，她翻不出本宫的手掌心。正好让她去牵制华妃，也好让本宫看看戏。”
窗外的寒风卷着残雪，拍打着窗棂，景仁宫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皇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说不出的阴沉。
翊坤宫里已是一片狼藉。华妃正倚在软榻上听着曹琴默说话，乍闻月柠晋为贵人、余莺儿被降为官女子的消息，手里的珐琅彩茶盏“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碎成满地流光。
她猛地坐起身，眉间戾气横生，语气尖刻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恼怒：“哼！还真是小瞧了这个纯常在！往日里瞧着一副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原以为是个安分的软柿子，没想到这个贱人竟是藏得这么深！”
颂芝连忙上前替她顺着气，低声劝慰：“娘娘息怒，不过是个县丞之女，就算晋了贵人，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翻不出大浪？”华妃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地扫过窗外，“她能让皇上为了她，降位余莺儿，上次欣常在被关进慎刑司时，皇上可是理都没理，这次余莺儿不过说了她几句，就被降位罚抄宫规。
她还直接晋位贵人，这手段，可比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蠢货厉害多了！本宫倒要看看，她这贵人的位置，能不能坐得安稳！”
而碎玉轩里，甄嬛正临窗坐着，手里捏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当浣碧匆匆进来禀报余莺儿降位，安陵容晋位贵人的消息时，她握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
“贵人……她竟这么快就成了贵人吗。”甄嬛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恍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她垂眸看着书页上的字迹，只觉得心头乱糟糟的，隐隐有什么东西，正朝着她无法预料的方向偏离。
第二日清晨，天光刚漫过窗棂，听心便捧着妆奁进来，一如往常般准备为月柠描眉画眼，选一身素净衣裳，好遮掩住她那份惹眼的容貌。
却见月柠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声音清淡：“不必了，今日就按贵人的规制正常装扮，不必刻意素淡。”
听心手上的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却也不会多问，只恭顺地应了声“是”，便重新挑了支螺子黛，又选了件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宫装，衬得月柠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透亮。
刚拾掇妥当，识海里就传来云宝儿软糯的声音：“柠姐姐，你这是不打算继续低调下去了吗？”
月柠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边的珍珠钗，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底却带着几分清醒的冷意：“现在就算我想低调，后宫里那些眼睛也不会放过我。余莺儿的事闹得这么大，我晋位贵人已是板上钉钉，再装那副怯懦素淡的样子，反倒显得刻意。”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镜沿，声音不高不低：“时机差不多了，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的。况且，就算我低调，该来的针对也不会少，何必委屈自己？不过也不必太过张扬，正常装扮就好。如今我恩宠正盛，他们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明面上定然不敢太过放肆，只是暗处的手段，就不得不防了。”
云宝儿似懂非懂地应了声，便没再出声。
不多时，月柠便带着听心往景仁宫去。刚踏进正殿，就察觉到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嫉妒，还有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
丽嫔最先开了口，她扭着腰肢走上前，目光在月柠身上转了一圈，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呦，这不是纯贵人吗？往日里瞧着素净得像株不起眼的小草，今儿个升了贵人，就是不一样了。瞧瞧这打扮，这身段，真是亮眼得很呢！”
她凑近了些，故作惊讶地捂了捂嘴：“姐姐才注意到，原来妹妹生得这般漂亮，以前竟半点没察觉，倒是姐姐眼拙了。”
一旁的齐妃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可不是嘛，以前总见妹妹穿得灰扑扑的，低着头不敢言语，如今这般打扮，倒真是个美人胚子，难怪皇上会喜欢。”
这话刚落，殿外就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华妃带着颂芝，一身明艳的绯红色宫装，踩着步步生莲的姿态走了进来。
她刚进门就听到了众人的议论，目光扫过月柠那身装扮，和那出众的样貌，心中想着，果然是个贱人，之前竟没看出来，藏的可真深，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刻意的敲打：“呵，瞧纯贵人如今这般模样，难不成纯妹妹先前都是刻意扮丑，来欺瞒我们的？”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月柠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月柠却丝毫不见慌乱，她微微侧身，对着华妃福了福身，姿态不卑不亢，语气更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谦逊：“华妃娘娘说笑了，嫔妾不过是蒲柳之姿，如何敢与各位姐姐相提并论？姐姐们个个花容月貌，嫔妾在旁，不过是陪衬罢了。”
月柠抬眸看向华妃，眼底带着几分诚恳，声音柔和却不失分寸：“至于先前装扮素淡，嫔妾万万不敢有欺瞒之心。实在是刚入宫时水土不服，气色恹恹的，不敢穿得张扬。这段时日承蒙皇后娘娘体恤，又得各位姐姐照拂，这才慢慢养好了气色，哪里是刻意扮丑呢？”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华妃与众嫔妃，又解释了往日素淡的缘由，堵得众人无话可说。
恰在此时，皇后被剪秋扶着从内殿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贯的菩萨心肠般的笑意，慢悠悠地打着圆场：“好了好了，各位妹妹，就爱打趣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