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月柠的心底,却在悄然思索着。她就是要在此时此刻,将想要孩子的念头深深种进皇上的心里,让他记着这份期盼。
等到日后她报出怀孕的消息时,皇上定会觉得,这个孩子是他们二人满心期待得来的,是他亲口许诺给她的恩赐,只会更加珍视,也会更加护着她和孩子。
殿内的暖香愈发浓郁,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晕开一片暧昧的光影。
宫人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将殿门轻轻合上,只留一室的旖旎温存,在这深宫之中,静静流淌。
这边的旖旎温存自不必说,另一边,余莺儿得知自己被降为官女子的消息时,当场就疯了。
她一把掀翻了桌案,杯盘碗碟碎了一地,尖利的咒骂声在钟粹宫里炸开,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纯贵人?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县丞的女儿,卑贱玩意儿,也配压过我一头?还有皇上,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为他唱曲解闷,皇上明明那么喜欢我,转头就护着那个狐媚子!”
她像一只被激怒的炸了毛的猫,疯了似的在宫里乱砸乱摔,花瓶被她扫落在地,锦绣屏风被她撕扯得七零八落,嘴里的污言秽语滔滔不绝:“安陵容那个贱人!定是她背地里使了什么阴招!狐媚惑主,心机深沉,不得好死!我咒她生不出孩子,咒她……”
宫人上前想拦,却被她狠狠推搡开,有个小宫女躲闪不及,被她抓着胳膊狠狠掐出几道血痕。
最后还是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上前,才堪堪将她死死按住,可她嘴里的咒骂依旧没停,唾沫星子横飞,眼睛红得像淬了血。
谁知这番歇斯底里的发作还没过去多久,余莺儿就突然安静了下来,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瘙痒感从皮肤深处钻了出来,像是有成百上千只蚂蚁在她的四肢百骸里爬窜、啃噬。
“痒……痒死我了!”她猛地挣脱开太监的钳制,双手在身上疯狂地抓挠起来,指甲划过皮肉,瞬间留下一道道鲜红的血痕,可那股痒意不仅没消,反而变本加厉,连头皮都跟着发麻发痒。
她抓得太狠,脖颈和手臂上很快就布满了血道子,有的地方甚至被抓破了皮,渗出血珠来。
她却像是浑然不觉,嘴里发出又哭又骂的嘶吼:“痒!快传太医!传太医!本小主身体不舒服!你们这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
宫人被她这副模样吓得脸色发白,先前还以为她是又发疯撒泼,此刻见她抓挠得这般凄厉,才不敢怠慢,慌忙派人去太医院请人。
太医匆匆赶来时,余莺儿已经瘫在地上,浑身都被抓得惨不忍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哪里还有半分往日体面的模样。
太医蹲下身,细细诊脉,又翻看了她手上的抓痕,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搭在脉门上半晌,却始终查不出半点异样。
“太医!你倒是快治啊!痒死本小主了!”余莺儿疼得龇牙咧嘴,又痒得浑身发抖,见太医半天没动静,当即又破口大骂,“你们太医院都是吃干饭的吗?这点痒都治不好,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太医站起身,无奈地摇了摇头,躬身回话,语气里满是为难:“小主恕罪,您的脉象平稳,身上也无毒素侵体之兆,实在查不出病因。依臣看,或许是您近日忧思过甚,肝火旺盛,又动了雷霆之怒,气血攻心,才生出这无名瘙痒。”
“胡说八道!”余莺儿气得眼睛都要瞪出来,抓起手边的茶杯就朝太医砸去,“本小主好端端的怎么会气血攻心?定是你医术不精!废物!都是废物!滚!给本小主滚出去!”
太医被茶杯擦着衣角砸在地上,溅了一身的茶水,也不恼怒,只默默行了个礼,转身吩咐随行的药童留下几瓶清凉止痒的膏药,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钟粹宫。
余莺儿看着太医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可那股钻心的痒意又涌了上来。
她怕抓花了脸,日后没法再得圣宠,只能咬着牙,哑着嗓子嘶吼:“按住!你们快按住本小主的手!”
宫人不敢违抗,只能上前死死按住她的手腕。余莺儿被痒得眼泪直流,浑身冷汗淋漓,却只能强忍着,任由宫人将清凉的膏药涂在抓痕上,可那点微薄的凉意,哪里抵得过深入骨髓的痒意,不过片刻,就被更汹涌的难受吞噬了。
余莺儿被降位官女子、月柠晋位贵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后宫。各宫嫔妃听到消息,都暗暗心惊。
“这安氏可真是了不得!入宫还不到一年,竟让皇上破例连升两级,直接从常在晋了贵人,这份恩宠,怕是连华妃娘娘都要侧目了。”
“可不是嘛!往日里瞧着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谁能想到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往后可得离她远些,万万不能得罪了。”
碎嘴的议论声在各宫的廊下、偏殿里此起彼伏,人人都将纯贵人月柠,划为了不可小觑的对象。
景仁宫里,皇后正坐在镜前,由剪秋替她卸着钗环。
听着底下人来报的消息,皇后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除夕夜宴那天,本宫就瞧着皇上待她有些不同,没想到竟升得这般快。”
剪秋在一旁低声道:“娘娘,不过是个贵人罢了,家世又寻常,翻不出什么大浪的。”
皇后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凤钗,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凉薄:“寻常?一个县丞之女,短短时日便爬到贵人的位置,平日里还装作一副怯懦无能的样子,这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又道:“不过这样也好,她得了宠,华妃怕是要气疯了。本宫倒要看看,华妃得知消息两人对上,能闹出什么好戏。”
说着,皇后抬眼看向剪秋,慢悠悠地问:“本宫给她宫里的安排,都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