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参崴回来,楚天宇在新家歇了三天。
说是歇,其实也没闲着。三癞子和刘大棒子天天围着他转,问这问那。那十五万块钱就摆在炕上,俩人看着那堆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三癞子咽了口唾沫,说:“天宇哥,您这一趟,可是发了大财了。”
楚天宇笑了。
“发啥财?命换的。”
刘大棒子说:“天宇哥,您往后有啥打算?还进山不?”
楚天宇想了想,说:“进。咋不进?山里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
三月开春,雪开始化了。
房檐上滴答滴答地淌水,院子里露出黑乎乎的地皮。大黑在泥地里打滚,滚得浑身是泥,站起来一抖,泥点子甩得到处都是。
楚天宇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三套大瓦房,心里头琢磨着。
这些钱,咋花?
给爹娘翻盖房子?他们在屯子里住惯了,不一定愿意来县城。
给郭叔他们添置点啥?等结了婚再说。
他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儿。
该回屯子看看了。
这一趟出去快一个月,他娘肯定急坏了。
......
第二天一早,楚天宇开着车,回了屯子。
车刚进屯子口,就看见老孙头蹲在自家门口晒太阳。老孙头看见那辆吉普车,眼睛一亮。
“天宇?回来了?”
楚天宇停下车,探出脑袋。
“孙大爷,挺好的?”
老孙头走过来,拍着车门说:“好,好。你小子,这一走个把月,你娘天天站门口望。”
楚天宇笑了。
“孙大爷,回头聊,我先回家。”
......
车开到院门口,林月英正在院子里喂鸡。
她听见车响,抬起头,看见那辆吉普车,愣住了。
等楚天宇从车上下来,她手里的鸡食盆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天宇!”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儿子,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你个死小子!一走这么长时间,连个信儿都没有!你让娘急死了!”
楚天宇搂着他娘,拍拍她的背。
“娘,没事儿。我不是回来了吗?”
林月英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瘦了。黑了。你遭了多大罪?”
楚天宇笑了。
“娘,没遭罪。挺好的。”
......
楚汉林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
爷俩对视了几秒。
楚汉林没说话,转身进屋了。
楚天宇知道他爹的脾气——高兴,但不爱说。
他跟着进了屋。
屋里头,炕烧得热乎。楚汉林坐在炕沿上,点了一袋烟,抽了一口。
“坐。”
楚天宇坐下。
楚汉林看着他,问:“去海参崴了?”
楚天宇点点头。
楚汉林抽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
“那地方,乱。你没出啥事儿吧?”
楚天宇说:“爹,没事儿。好着呢。”
他从怀里掏出那包钱,放在炕上。
楚汉林看着那包钱,愣住了。
“这啥?”
楚天宇打开包,露出里头的钱——一沓一沓的,嘎嘎新。
“十五万。”
楚汉林手里的烟袋差点掉地上。
他张着嘴,看着那堆钱,半天没说话。
林月英从外头进来,看见那堆钱,腿一软,坐在炕沿上。
“天......天宇,你这是......”
楚天宇把事儿说了一遍。
从端掉偷猎者老巢,到去海参崴,到陈德厚帮忙,到买船回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林月英听得心惊肉跳。
听到那几个老毛子拿枪对着楚天宇的时候,她捂着嘴,眼泪又下来了。
听完,她一把抱住儿子。
“天宇,你往后别去了。咱有钱了,够花了。”
楚天宇拍拍她。
“娘,没事儿。我心里有数。”
......
晚上,林月英做了一桌子菜。
炖小鸡、红烧肉、炒鸡蛋、猪肉炖粉条,摆了满满一炕桌。
楚天飞放学回来,看见他哥,扑过来。
“哥!你回来了!”
楚天宇摸摸他脑袋。
“嗯。给你带好吃的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塞给楚天飞。
楚天飞乐得直蹦。
......
吃饭的时候,楚汉林喝了一盅酒,看着儿子。
“天宇,你长大了。爹管不了你了。”
楚天宇放下筷子。
“爹,您说啥呢?”
楚汉林说:“你这一趟,干的是大事儿。爹替你高兴。”
他又倒了一盅,冲儿子举了举。
“喝一个。”
楚天宇端起酒盅,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
吃完饭,楚天宇去了郭家。
郭立夏正在屋里纳鞋底子,看见他进来,手里的鞋底子差点掉地上。
“天宇哥!”
她跑过来,站在他跟前,脸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
楚天宇看着她,心里头热乎乎的。
“立夏,我回来了。”
郭立夏低下头,小声说:“你咋去那么久?”
楚天宇说:“事儿多。办完就赶紧回来了。”
郭立夏抬起头,看着他。
“你瘦了。”
楚天宇笑了。
“瘦点好。精神。”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给你的。”
郭立夏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头是一条金项链,细细的,亮亮的,吊坠是个小桃心。
她看着那条项链,眼泪下来了。
“天宇哥,这......这太贵重了......”
楚天宇说:“贵重啥?戴上我看看。”
郭立夏把项链戴上,脸红红的,低着头。
楚天宇看着,点点头。
“好看。”
......
马俊花从外头进来,看见闺女脖子上的项链,愣住了。
“立夏,这是......”
郭立夏小声说:“天宇哥给的。”
马俊花看看楚天宇,又看看闺女,笑了。
“天宇,你有心了。”
楚天宇说:“婶儿,应该的。”
......
从郭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楚天宇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他想起这些天的事儿,想起海参崴的海,想起那条船,想起陈德厚那句话——“咱都是中国人”。
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他深吸一口气,往家走。
院子里,大黑跑过来,摇着尾巴。
他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
“老伙计,回家了。”
大黑舔舔他的手,呜呜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