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熊打死的第二天,队伍里的气氛变了。
马超一直低着头,不怎么说话。赵俊龙和周海也蔫了,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惹出啥事儿。
楚天宇看在眼里,没吭声。
他知道,这几个公子哥被吓着了。
那头棕熊冲出来的时候,那气势,那爪子,那獠牙,换谁都得腿软。马超能没尿裤子,已经算胆大的了。
可楚天宇没想到的是,更麻烦的事儿还在后头。
......
那天晚上,几个人围在火堆边上吃饭。
没人说话,只有柴火噼里啪啦的响声。
马超啃了两口干粮,忽然放下,抬起头。
“天宇哥,我想回去。”
楚天宇看着他。
“咋了?”
马超说:“我害怕。”
他低下头,声音有点抖。
“我昨晚上一宿没睡着,一闭眼就是那头熊。我想了好几天,我觉着我可能不是打猎这块料。”
赵俊龙在旁边小声说:“马超,你......”
马超摆摆手。
“俊龙,你别劝我。我知道自己啥德行。我这人,平时咋咋呼呼的,真遇上事儿就怂。我不想再拖累天宇哥了。”
楚天宇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马超,你想好了?”
马超点点头。
“想好了。”
楚天宇说:“行。那明天你往回走。让永霖送你。”
夏永霖愣了愣。
“天宇哥,我送他?”
楚天宇点点头。
“对。你送他到有路的地方,然后回来。”
夏永霖点点头。
“行。”
......
马超走了。
第二天一早,夏永霖送他往回走。
剩下的人,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走远。
赵俊龙小声说:“天宇哥,我也想......”
楚天宇看着他。
“你也想回去?”
赵俊龙低下头。
“我......我也怕。”
周海在旁边说:“我也是。”
楚天宇看着他们俩,忽然笑了。
“行,都回去吧。”
赵俊龙愣住了。
“天宇哥,你不生气?”
楚天宇说:“生啥气?害怕是正常的。又不是啥丢人的事儿。”
赵俊龙眼眶红了。
“天宇哥,对不起......”
楚天宇拍拍他肩膀。
“行了,别说了。回去好好练,练好了再来。”
......
赵俊龙和周海也走了。
营地里只剩下楚天宇、大黑,还有那几条猎狗。
楚天宇坐在火堆边上,看着那堆渐渐熄灭的柴火。
大黑趴在他脚边,舔舔他的手。
楚天宇摸摸它的脑袋。
“老伙计,就剩咱俩了。”
大黑摇摇尾巴。
楚天宇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林子黑漆漆的,静得吓人。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
他想了想,说:“走,咱继续往前走。”
......
楚天宇一个人,带着几条狗,继续往深山走。
他知道,前头还有大家伙。
他打猎这么多年,从来不半途而废。
......
走了大半天,翻过两道山梁,进了一片更密的林子。
林子里的树又粗又密,都是些老松树、老椴树,遮天蔽日的。雪积得厚,踩上去噗噗响。
大黑忽然停下来,耳朵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楚天宇也停下来。
他端着枪,慢慢往前走。
前头,有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上,有东西在动。
是野猪。
不是三五头,是一大群。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有三四十头。
楚天宇倒吸一口凉气。
三四十头野猪,这要是冲过来,神仙也挡不住。
他慢慢往后退。
大黑也跟着退。
可那群野猪,好像发现了他们。
领头的几头大野猪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楚天宇心里一紧。
他端起枪,瞄准那头最大的。
可他没开枪。
他知道,一开枪,野猪群就炸了。三四十头野猪冲过来,他跑不了。
他慢慢往后退,一步一步地退。
那群野猪盯着他,没动。
退了十几米,楚天宇转身就跑。
大黑也跟着跑。
那群野猪没追。
......
跑出去二里地,楚天宇停下来,靠着棵树,大口大口喘气。
大黑趴在他脚边,喘得比他还厉害。
楚天宇摸摸它的脑袋。
“老伙计,差点交代了。”
大黑舔舔他的手。
......
歇了一会儿,楚天宇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头有股劲儿——今儿个非得打点啥回去。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大黑忽然又停下来。
这回不是警告,是兴奋。
它冲着前头摇尾巴。
楚天宇端着枪,慢慢走过去。
前头,有一片石砬子。
石砬子底下,有几头鹿。
马鹿。
五六头,正在那儿吃草。
楚天宇眼睛亮了。
他慢慢蹲下来,把枪架在膝盖上。
瞄准那头最大的。
“砰!”
枪响了。
那头大马鹿往前一栽,在雪地里滚了两滚,不动了。
剩下的几头鹿四散奔逃。
楚天宇又开了一枪。
“砰!”
又倒下一头。
......
楚天宇走过去,看着那两头马鹿。
好家伙,真大。一头能有三四百斤。
他摸了摸那对角,值钱。
他想了想,决定往回走。
带着这两头鹿,够了。
......
往回走的路上,楚天宇走得不快。
那两条狗拽着拖架,累得直喘。
走了两天一夜,终于走出了深山。
夏永霖正在山口等着他。
看见他出来,夏永霖跑过来。
“天宇哥!你可出来了!”
楚天宇笑了。
“急啥?又死不了。”
夏永霖看着那两头马鹿,眼睛都直了。
“天宇哥,你又打了两头鹿?”
楚天宇点点头。
夏永霖竖起大拇指。
“天宇哥,你真牛!”
......
回到县城,三癞子和刘大棒子正在院子门口蹲着,看见他回来,站起来。
“天宇哥,回来了?”
楚天宇点点头。
三癞子问:“天宇哥,那几个公子哥呢?”
楚天宇说:“回去了。”
三癞子愣住了。
“回去了?咋了?”
楚天宇把事儿说了一遍。
三癞子听完,笑了。
“天宇哥,那帮公子哥,能有这胆子就不错了。您别指望他们跟您一样。”
楚天宇点点头。
“我知道。”
......
晚上,楚天宇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马超走时那眼神,想起赵俊龙说“我也怕”时的声音。
害怕,是正常的。
可他还是有点失落。
他以为,那几个公子哥能坚持下来。
结果,一个都没坚持住。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外头,北风呼呼地刮。
屋里头,炕烧得滚烫。
大黑趴在院子里,耳朵竖着,守着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