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熊打回来的第二天,夏永霖就把他那几个公子哥朋友全叫来了。
马超、赵俊龙,还有几个林业局、公安局的子弟,呼呼啦啦来了一屋子。他们围着那头熊转来转去,嘴里啧啧有声,跟看稀罕物似的。
马超摸着那对熊掌,眼睛都直了。
“天宇哥,这熊掌真大!这得值多少钱?”
楚天宇说:“一只百八十吧。”
赵俊龙倒吸一口凉气。
“四只就是三四百?赶上我爹一个月工资了!”
另一个公子哥姓周,叫周海,他爹是公安局副局长。他摸着那熊皮,说:“天宇哥,这皮子更值钱吧?”
楚天宇点点头。
“这张皮子,能卖三四百。”
几个公子哥互相看了看,眼里头全是佩服。
马超说:“天宇哥,你太牛了!我们几个商量了,想跟你进山打一回大的。”
楚天宇愣了愣。
“打大的?”
马超点点头。
“对。狍子野鸡打腻了,想过过真瘾。”
赵俊龙也说:“天宇哥,你就带我们去吧。我们保证听你的话,不乱跑。”
楚天宇看着他们,有点为难。
这几个家伙,虽然练了几天枪,可那都是打固定靶。真要遇上大家伙,他们能行?
可要不带他们去,他们肯定不甘心。
他想了想,说:“进深山可以,但得听我的。我说打就打,我说跑就跑,谁也不许逞能。”
马超眼睛亮了。
“行!听你的!”
......
正月二十五,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出发了。
楚天宇、夏永霖、马超、赵俊龙、周海,还有两个公子哥,一共七个人。每个人都背着崭新的五六半,穿着崭新的军大衣,带着足够的干粮和子弹。
大黑跟着,白毛和花狗没带——它们年纪大了,跑不动这么远。
马超兴奋得很,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天宇哥,咱今儿个打啥?”
楚天宇说:“看情况。”
马超又问:“能打着熊不?”
楚天宇看了他一眼。
“想打熊?”
马超使劲点头。
楚天宇说:“那得看运气。”
......
走了大半天,翻过两道山梁,进了一片老林子。
林子里的树又粗又密,都是些老柞木、老椴树,遮天蔽日的。雪积得厚,踩上去噗噗响。
楚天宇一边走一边看地上的脚印。
有狍子的,有野猪的,有狐狸的,还有几串新鲜的熊脚印。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熊脚印。
脚印很大,是头大熊。
他心里一动。
“有熊。”
几个公子哥眼睛都亮了。
“在哪儿?”
楚天宇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走。
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脚印进了一片石砬子。
石砬子又高又陡,上头的雪积得厚。石砬子底下有个山洞,黑漆漆的,不知道多深。
楚天宇手一抬,几个人立马站住。
他端着枪,慢慢靠近那个山洞。
洞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但有一股腥臊味儿,从里头飘出来,浓得很。
熊仓子。
就在这儿。
楚天宇退后几步,对马超他们说:“熊在里头。你们退后,我来叫仓子。”
马超急了。
“天宇哥,让我们也打吧!”
赵俊龙也说:“对,让我们也过过瘾!”
楚天宇想了想,说:“行。但得听我的。我让开枪才能开枪,不让开不许开。”
几个人使劲点头。
......
楚天宇开始布置。
他让马超他们躲在几棵大树后头,自己带着大黑,去叫仓子。
他从背筐里拿出洋油,浇在一块破布上,点着,往洞里扔。
火把飞进去,照亮了里头。
里头,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动了动。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吼叫从洞里传出来——那声音,闷闷的,带着睡意,也带着愤怒。
熊醒了。
楚天宇往后退了几步,端起枪。
洞口,一颗黑乎乎的大脑袋探出来。
黑瞎子瞪着两只小眼睛,往下看着,看见了火堆后头的人。
它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叫,像是在警告。
楚天宇没动。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慌。熊刚醒,懵着,不知道咋回事儿。
一人一熊,对视了几秒。
黑瞎子忽然往下爬了一点。
它想出来。
楚天宇的枪口对准了它的脑袋。
黑瞎子又往下爬了一点。
距离,二十米。
就在这时,马超忽然从树后头冲出来。
“天宇哥,让我打!”
他端起枪,瞄准那头熊。
楚天宇脸色变了。
“别开枪!”
晚了。
马超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了。
黑瞎子脑袋往后一仰,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没打中要害。
子弹打在它肩膀上,蹭掉一块皮肉,血涌出来。
黑瞎子彻底怒了。
它从树上跳下来,朝马超冲过去。
马超吓得腿都软了,想跑跑不动。
楚天宇冲上去,一把推开他,自己迎着熊冲过去。
“砰!”
他开了一枪。
黑瞎子往前一栽,在雪地里滚了两滚,爬起来继续冲。
距离太近了,来不及装子弹。
楚天宇把枪一扔,从腰里拔出猎刀。
黑瞎子扑过来,他一闪身,躲过它的爪子,反手一刀,捅进它的脖子。
黑瞎子惨叫一声,一爪子拍在他肩膀上。
楚天宇被拍飞出去,在雪地里滚了两滚。
黑瞎子还想追,大黑冲上去,一口咬住它的后腿。
夏永霖也冲上来了,端起枪就射。
“砰!砰!砰!”
赵俊龙和周海也开枪了。
枪声乱成一团。
黑瞎子被打成了筛子,终于倒下去,不动了。
......
林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枪声的回音,在远处回荡。
马超坐在地上,浑身哆嗦,脸白得跟纸一样。
夏永霖跑过去,把楚天宇扶起来。
“天宇哥,你咋样?”
楚天宇捂着肩膀,活动了一下。
疼,但没伤着骨头。
他看了一眼那头熊,又看看马超。
“马超,你没事儿吧?”
马超抬起头,看着他,眼泪下来了。
“天宇哥,我......我错了......”
楚天宇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知道错了?”
马超使劲点头。
“知道......知道......”
楚天宇说:“往后还逞能不?”
马超摇头。
“不了......再也不了......”
楚天宇站起来,拍拍他肩膀。
“行了,没事儿了。熊也打着了。”
......
几个人把那头熊抬起来,往回走。
马超一路没说话,低着头,跟犯了错的小孩似的。
赵俊龙和周海也蔫了,不敢吭声。
楚天宇走在最前头,捂着肩膀,一步一步地走。
大黑跟在他脚边,时不时舔舔他的手。
......
回到县城,天已经黑透了。
三癞子和刘大棒子正在院子门口蹲着,看见楚天宇捂着肩膀回来,吓了一跳。
“天宇哥,您受伤了?”
楚天宇摇摇头。
“没事儿,皮外伤。”
他进屋坐下,让三癞子找点药来。
马超跟进来,站在他跟前,低着头。
“天宇哥,对不起......”
楚天宇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别说了。往后记住就行。”
马超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天宇哥,往后你就是我亲哥。”
楚天宇拍拍他肩膀。
“行,亲哥就亲哥。”
......
晚上,马超他们走了。
楚天宇躺在炕上,摸着受伤的肩膀。
疼,但心里头踏实。
那几个公子哥,经过这回,应该能长记性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外头,北风呼呼地刮。
屋里头,炕烧得滚烫。
大黑趴在院子里,耳朵竖着,守着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