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头狼的事儿办完,楚天宇在保卫科歇了两天。
说是歇,其实也没闲着。周科长天天拉着他开会,让他讲打狼的经过。老王和老张也围着他转,一口一个“小楚”,亲热得跟啥似的。
楚天宇被他们弄得有点烦,但也不好说啥。
夏永霖倒是一点不烦,天天跟着他,问这问那。
“天宇哥,你那一刀咋捅的?”
“天宇哥,你咋知道那洞里有狼?”
“天宇哥,你教教我呗?”
楚天宇被他问得脑袋疼。
“行行行,往后慢慢教。”
......
正月十八那天,周科长又急匆匆地跑进保卫科。
“天宇,大山子林场出事儿了!”
楚天宇正在擦枪,听见这话,腾地站起来。
“咋了?”
周科长说:“一群野猪冲进伐木区,把工棚拱塌了,还伤了两个人!”
楚天宇眼睛眯起来。
“走。”
......
大山子林场离场部八十多里地,比青山林场还远。
夏永霖一边开车一边问:“天宇哥,野猪厉害还是狼厉害?”
楚天宇想了想,说:“不一样。”
夏永霖问:“咋不一样?”
楚天宇说:“狼是群居的,有头狼带着,有规矩。野猪不一样,野猪愣,虎,不管不顾。尤其是孤猪,那玩意儿比狼凶多了。”
夏永霖咽了口唾沫。
“那咱这回打野猪?”
楚天宇点点头。
......
到了大山子林场,场长老于迎上来。
老于是个黑瘦黑瘦的汉子,五十来岁,一脸风霜。他看见楚天宇,眼睛亮了。
“天宇?可把你盼来了!”
楚天宇说:“于场长,伤的人呢?”
老于说:“送医院了。一个胳膊被拱了,一个大腿被咬了,都没生命危险。但工人们吓坏了,不敢干活了。”
楚天宇说:“带我去看看现场。”
......
老于带着他们,去了伐木区。
那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密密的柞木林子。伐木工人们正在砍树,油锯声嗡嗡响。林子边上,有一排简易工棚。
老于指着工棚后头的一片林子,说:“就在那儿。昨天下午,一群野猪突然冲出来,把工棚拱塌了,追着工人跑。要不是跑得快,那俩人就交代了。”
楚天宇蹲下来,看地上的脚印。
雪地上,有一串串野猪的脚印,密密麻麻的。他数了数,有七八头。
夏永霖凑过来,小声问:“天宇哥,多少?”
楚天宇说:“七八头。一大六小,应该是母子群。”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脚印进了一片柴棵子。
柴棵子后头,有个小山沟。山沟里,有几头野猪正在拱雪,找底下的草根吃。
楚天宇手一抬,夏永霖立马站住。
他端着枪,慢慢靠近。
那几头野猪,一大六小。大的那头估摸着能有三百来斤,一身黑毛,鬃毛在背上竖着,嘴角呲出两截白森森的獠牙。小的那六头,都是半大的,黄毛子猪,七八十斤的样子。
它们正在那儿吃草,没发现人。
楚天宇慢慢蹲下来,把枪架在膝盖上。
他瞄准那头大的。
可他没有开枪。
他想了想,放下枪。
夏永霖愣了愣。
“天宇哥,咋不打?”
楚天宇说:“不能在这儿打。”
他指了指周围的地形。
“这儿是坡地,树多,柴棵子密。打起来,野猪到处跑,万一冲进工区,还得伤人。”
夏永霖明白了。
“那咱咋整?”
楚天宇想了想,说:“把它们往沟里赶。”
......
两人开始布置。
楚天宇选了一个位置,地势高,视野好,能看清整个山沟。他把枪架在那儿,准备好子弹。
夏永霖带着大黑,绕到下风口,准备惊动野猪。
一切就绪。
楚天宇冲夏永霖挥了挥手。
夏永霖深吸一口气,冲大黑喊了一声。
“上!”
大黑冲进林子,狂叫起来。
那几头野猪被惊动了,哼哼唧唧地乱成一团。
夏永霖也冲进去,一边跑一边喊。
“嗷——嗷——”
野猪群炸了窝,四散奔逃。
但大部分猪,按照楚天宇预想的,往那条山沟里跑。
它们冲下缓坡,冲进沟里,在沟底乱窜。
楚天宇端起了枪。
瞄准第一头——最大的那头。
“砰!”
枪响了。
那头大野猪往前一栽,在雪地里滚了两滚,不动了。
剩下的猪更慌了,在沟里乱跑,挤成一团。
楚天宇又开了一枪。
“砰!”
又一头倒下。
“砰!”
“砰!”
“砰!”
一枪接一枪,一枪一个。
那几头半大的黄毛子猪,跑得慢,成了活靶子。
没一会儿,六头小的全倒下了。
楚天宇放下枪,喘着粗气。
夏永霖跑过来,往沟底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天宇哥,你......你太神了!”
楚天宇没说话,端着枪,慢慢往沟底走。
走到那头大野猪跟前,他蹲下来看了看。
好家伙,真大。
三百多斤,只多不少。一身黑毛,鬃毛在背上竖着,嘴角那两截獠牙白森森的,比小孩胳膊还粗。
他摸了摸那獠牙。
这玩意儿,值钱。
......
两人把那七头野猪从沟里拖出来,堆在一块儿。
夏永霖数了数,乐得合不拢嘴。
“天宇哥,七头!咱打了七头野猪!”
楚天宇笑了。
“行了,别乐了。去叫人来拉。”
夏永霖撒腿就跑。
......
老于带着工人们来了。
他们看着那七头野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天宇,这都是你打的?”
楚天宇点点头。
老于倒吸一口凉气。
“七头野猪,你一个人?”
楚天宇说:“对。”
老于围着他转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
“好小子,真有你的!”
工人们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天宇,你咋打的?”
“天宇,你用的啥枪?”
“天宇,你教教我们呗?”
楚天宇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有点无奈。
“各位叔伯,往后有时间再聊。先把这些猪处理了吧。”
......
七头野猪,拉回保卫科。
周科长看见那些野猪,眼睛都直了。
“天宇,这都是你打的?”
楚天宇点点头。
周科长竖起大拇指。
“好样的!夏场长没看错人!”
老王和老张也围过来看。
老王摸着那头大野猪的獠牙,嘴里啧啧有声。
“好家伙,这獠牙真长。这要是戳人身上,一下就能要命。”
老张说:“那可不。野猪这东西,比狼凶多了。”
......
下午,楚天宇去找郭立夏。
郭立夏正在仓库里整理东西,看见他进来,脸红红的。
“天宇哥。”
楚天宇看着她,心里头热乎乎的。
“立夏,今儿个咋样?”
郭立夏说:“挺好。周科长教了我好多。”
楚天宇点点头。
“那就好。”
他想了想,又说:“立夏,我打了七头野猪。”
郭立夏愣住了。
“七头?”
楚天宇点点头。
郭立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心。
“天宇哥,你受伤没?”
楚天宇笑了。
“没有。好好的。”
郭立夏松了口气。
......
傍晚,楚天宇开车回县城。
三癞子和刘大棒子正在院子门口蹲着,看见他回来,站起来。
“天宇哥,回来了?”
楚天宇点点头。
三癞子问:“天宇哥,今儿个咋样?”
楚天宇说:“打了七头野猪。”
三癞子愣住了。
刘大棒子也愣住了。
“七头野猪?天宇哥,您一个人?”
楚天宇点点头。
三癞子和刘大棒子对视一眼,眼里头全是崇拜。
三癞子说:“天宇哥,您太牛了。往后我三癞子就跟着您混了。”
刘大棒子也说:“我也是。”
楚天宇笑了。
“行了,别拍马屁了。进屋吃饭。”
......
晚上,楚天宇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今天的事儿,想起那七头野猪,想起夏永霖兴奋得直蹦的样子。
这活儿,挺有意思。
往后,天天都能进山。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外头,北风呼呼地刮。
屋里头,炕烧得滚烫。
大黑趴在院子里,耳朵竖着,守着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