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头狼拉回保卫科,周科长高兴得跟啥似的,当场给楚天宇记了一功。
“天宇,好样的!回头我跟夏场长说,给你申请奖金!”
楚天宇笑了。
“周科长,奖金不奖金的另说,这狼皮咋整?”
周科长说:“狼皮归你。这是规矩,谁打的猎物归谁。”
楚天宇点点头。
七张狼皮,一张能卖七八十,七张就是五百多块。
够他干一年保卫科的了。
......
可楚天宇心里头不踏实。
七头狼,一大六小,是母子群。母狼死了,小狼也死了,按说这事儿就了了。
可他总觉得不对劲儿。
那窝狼,真就这七头?
他蹲在那儿看那些狼皮,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儿。
那群狼冲出来的时候,第一头是母狼,后头跟着六头半大的。可那六头半大的,大小不太一样——有三头大点的,有三头小点的。
按理说,一窝狼崽,应该差不多大。
除非......
他心里头一沉。
除非这不是一窝,是两窝。
那三头大点的,是去年的崽。那三头小点的,是今年的崽。
两窝狼,应该有两个母狼。
可冲出来的,只有一头母狼。
另一头呢?
......
楚天宇站起来,对周科长说:“周科长,我还得去一趟青山林场。”
周科长愣了愣。
“咋了?不是打完了吗?”
楚天宇说:“我怀疑还有一头母狼。”
周科长脸色变了。
“真的?”
楚天宇说:“不敢肯定,但得去看看。”
周科长点点头。
“行,你去。小心点。”
......
楚天宇带着夏永霖,又开着车去了青山林场。
夏永霖一边开车一边问:“天宇哥,咱回去干啥?”
楚天宇把怀疑说了。
夏永霖听完,脸都白了。
“还......还有一头?”
楚天宇点点头。
夏永霖咽了口唾沫,没再问。
......
到了青山林场,天已经快黑了。
楚天宇没去找老郑,直接带着夏永霖去了那个狼窝。
山洞还在,洞口堆着烧过的柴火灰烬。
楚天宇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脚印。
脚印很乱,有狼的,有人的,分不清。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林子密密匝匝的,到处都是树,到处都是雪。天快黑了,光线暗得很。
他想了想,对夏永霖说:“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夏永霖愣住了。
“进......进去?”
楚天宇点点头。
“洞里。”
夏永霖腿都软了。
“天宇哥,那洞里万一还有狼......”
楚天宇说:“有狼也得进去。不然今晚睡不着。”
他从背筐里拿出手电筒,又检查了一遍枪。
“你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就出来。”
......
楚天宇弯着腰,钻进那个山洞。
山洞不深,也就十来米。手电筒的光照过去,能看见洞底。
洞里一股腥臊味儿,呛得人想吐。地上铺着干草,是狼睡觉的地方。干草上,有几根骨头——是兔子骨头,还有狍子骨头。
楚天宇扫了一圈,没看见狼。
他正要往外走,忽然看见洞底有个黑影。
那黑影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举起手电筒,照过去。
是一头狼。
比冲出来的那些都小,瘦得皮包骨头,趴在干草上,奄奄一息。
它看见光,抬起头,冲他呲了呲牙,可那牙已经没劲儿了。
楚天宇端着枪,慢慢走过去。
那头狼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凶光,只有绝望。
它想站起来,站不起来。
它想跑,跑不动。
它就那么趴在那儿,看着他,等死。
楚天宇站在它跟前,看着它。
这是一头母狼。
它为什么没冲出来?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它后腿上有一道伤口,已经化脓了,散发着恶臭。
它受伤了。
所以它躲在洞里,让小狼冲出去。
小狼死了,它却活着。
楚天宇举起枪,对准它的脑袋。
母狼看着他,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黄澄澄的,带着绝望,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求死。
又像是求生。
楚天宇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可他没有扣下去。
他放下枪,蹲下来,看着那头母狼。
“你也挺可怜的。”
母狼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楚天宇想了想,从背筐里拿出一块饼子,扔给它。
母狼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然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楚天宇站起来,往外走。
......
夏永霖正在洞口等着,急得团团转。看见楚天宇出来,松了口气。
“天宇哥,咋样?”
楚天宇说:“有一头,受伤了。”
夏永霖愣了愣。
“那......那您打了吗?”
楚天宇摇摇头。
“没打。”
夏永霖愣住了。
“为啥?”
楚天宇说:“它快死了。”
......
两人往回走。
夏永霖一路没说话。
快上车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天宇哥,您为啥不打死它?”
楚天宇看着远处的山,沉默了一会儿。
“它也是个命。”
夏永霖不懂。
楚天宇也没解释。
有些事儿,说不清。
......
第二天,楚天宇又去了那个山洞。
母狼还活着。
那块饼子吃完了,它趴在干草上,看见他进来,又呲了呲牙。
楚天宇又扔给它一块饼子。
这回,它没呲牙,直接吃了。
楚天宇蹲下来,看了看它的伤口。
化脓了,很严重。
他想了想,从背筐里拿出一小瓶药——那是他平时给自己备的消炎药。
他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母狼疼得浑身发抖,但没有咬他。
楚天宇站起来,看着它。
“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母狼看着他,那双黄澄澄的眼睛里,好像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
第三天,楚天宇又去了。
母狼还活着。
伤口开始结痂了。
它看见他进来,抬起头,摇了摇尾巴。
楚天宇笑了。
“行,有救。”
他又给它上了药,又扔了块饼子。
......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楚天宇天天去。
母狼一天比一天好。
第七天,它站起来了。
第八天,它能走几步了。
第九天,楚天宇进洞的时候,它迎上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楚天宇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
“行了,你好了。往后自个儿活吧。”
他站起来,往外走。
母狼跟在后头,走到洞口,停下来。
它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楚天宇回头,看了它一眼。
“别跟着了。你是狼,我是人。”
母狼看着他,摇了摇尾巴。
楚天宇转身,走进林子里。
......
回到保卫科,周科长问他:“天宇,那狼打了没?”
楚天宇摇摇头。
“没打。放了。”
周科长愣住了。
“放了?”
楚天宇点点头。
周科长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笑了。
“你小子,心挺软。”
楚天宇也笑了。
“不是心软。是它也是个命。”
......
那天晚上,楚天宇躺在炕上,想起那头母狼。
它会不会活下来?
会不会再袭击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下不去那个手。
有些事儿,比打猎更重要。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外头,北风呼呼地刮。
屋里头,炕烧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