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之内,魔云翻涌如黑海,暗紫色的魔气丝丝缕缕渗透岩壁古老图腾,整片地宫都在剑尊威压下微微震颤。
凌风强撑着剧痛,从冰冷岩壁上抬起身子,嘴角血迹未干,丹田内血元胎依旧在承受那股拉扯之力。
他盯着对面的吞界魔残剑,向着身前踏剑而立的戏剑狂叟急声提醒,声音沙哑刺耳:“前辈小心!此魔头魔功诡异,能够吞噬修士真气、汲取神魂本源,万万不可与他长久对拼力量!”
此言一出,戏剑狂叟斜扛着那柄满是缺口的残剑,浑浊半阖的眸子陡然睁开一线,眼底藏着的剑意微微一动,面上露出几分不愉,佯作愠怒地看向凌风。
“你小子。你身负我传下的无妄神诀,论渊源,算得上老夫半个弟子。一口一个前辈,未免太过生分。”
凌风一怔,心神微动。
当初烟雨城偶遇,狂叟随手传下无妄神诀,机缘深埋,此刻生死危局,才被对方亲口点破这层关系。他当即收敛心神,拱手一礼:“是,先生。”
“还算懂事。”戏剑狂叟微微颔首,酒葫芦在掌心轻轻转动,醇厚酒香漫溢,与洞窟里腥腐的魔元气味激烈对冲。
对面,吞界魔残剑静静立在紫雾中央,枯瘦身躯被滚滚魔气包裹,暗紫色的眼瞳漠然锁定二人,沙哑低沉的笑声在石窟回荡,带着万古孤寂的冰冷。
“区区一个剑尊,也想凭你拦我?戏剑狂叟,你隐匿神州大地多年,今日非要横插这一桩机缘?本座只差一线便可登临剑圣,待到功成,这片地宫,乃至整个中土神州,都将沦为本座猎场。”
戏剑狂叟缓缓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碎石自动向两侧滑开,无形剑域如水波一般向外铺展,银白剑气如静水深流,缓缓压向翻涌魔云。
“猎场?好大的口气。”狂叟嗤笑一声,残剑微微嗡鸣,“你不过是域外逃魔一缕寄体残魂,仗着吞噬之力夺舍修士肉身,真以为自己就是这片天地的主人?小子,既然你不知根由,今日老夫便借着这洞窟,给你讲一段尘封万古的旧事。”
他的目光掠过凌风、卫苍一众重伤之人,望向岩壁上那些荒古图腾,声音悠远,仿佛跨越万古长河。
“上古岁月,神州并非人族主场。彼时百族共生,凶兽横行,妖魔盘踞大地。人族身躯孱弱,无强悍肉身,无天生神通,在万族之中地位低微,只能蜷缩于山野洞穴,苟延残喘,随时会沦为异族血食。”
“直到道尊横空出世,一剑证道,成就剑帝之位!”
说到道尊二字之时,戏剑狂叟语气郑重,手中残剑隐隐震颤,生出敬畏。
“道尊以手中一剑镇百族,为人族搏出一线生机。他平定大地战乱,教化人族,待到功成圆满,便以无上大神通划分天地,开辟天、地、人三界,铸造无边结界屏障。那些嗜杀成性、一心炼化人族血肉神魂的凶魔,尽数被道尊放逐域外,隔绝在三界屏障之外。自那之后,人族才有繁衍生息、传承剑道功法的机会,慢慢兴盛,立为天地主角。”
“只是岁月无情,道尊成道距今已经太过漫长。岁月侵蚀之下,三界结界早已慢慢松动。域外群魔无时无刻不想冲破屏障,重归神州大地。它们难以本体降临,便以心魔蛊惑人心,引诱贪婪的人族修士,借修士躯壳、神魂作为通道,一缕一缕将魔念偷渡进来。”
“好在道尊留下的结界尚有伟力,域外那些达到剑帝层级的至强魔头,本体依旧无法跨越屏障踏入中土。也正因如此,人族才有喘息、备战的时间。”
戏剑狂叟话锋一转,目光凛冽,直指吞界魔残剑。
“可眼前这魔头,便是域外天魔一缕残魂夺舍而生。如今他破而后立,登临剑尊顶峰,距离剑圣只差一线。一旦让他踏出最后一步,结界的压制之力将会被大幅削弱。域外万千妖魔,便会抓住这道裂痕,大举涌入神州。到那时,上古万族屠人惨剧,将会再度降临!”
残剑听完,低声狂笑,魔云剧烈翻滚,洞窟内狂风大作,碎石如雨坠落。
“陈旧的说辞!道尊早已坐化,结界朽败乃是大势所趋!人族安逸太久,血脉孱弱,本就是最好的养料。待本座成就剑圣,域外大军随之而来,天地秩序将会重写!”
“痴人说梦。”戏剑狂叟横剑于身前,周身剑域轰然暴涨,银白剑气撕裂周遭暗紫魔气,“想踏过结界,先过老夫这一关!”
话音未落,大战轰然爆发!
残剑不再多言,右手猛地向前一扬!
漫天暗紫魔云翻涌聚合,再度凝聚那尊顶天立地的吞界魔影。
魔躯耸立,头顶直抵穹顶裂缝,无数魔丝自魔影躯体延伸而出,如同万千毒蛇,朝着戏剑狂叟席卷吞噬。
魔功本源发动,虚空之中所有游离的真气、散逸剑意,尽数被魔元牵引,朝着魔影汇聚。
“吞纳万灵!”
魔丝所过之处,岩石内蕴藏的地脉精气被强行抽取,岩壁图腾光芒黯淡,寸寸崩碎。
这正是最可怖之处,不单单吞噬修士真气,连大地本源精气都可掠夺。
戏剑狂叟面色不变,手中那柄满是缺口的残剑轻轻一挥。
没有震天动地的巨响,万千细密银白剑气自剑域之中衍生而出,如同漫天星雨,迎着无数魔丝对冲而上。
“无妄剑·千流归寂!”
银白剑气与暗紫魔丝轰然碰撞!
轰隆——!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石窟空间剧烈扭曲,气流疯狂绞杀,碎石还未落地便被两股力量碾成齑粉。
银白剑气斩裂一根根魔丝,但魔丝被斩断之后,立刻吸收周遭精气,再度重生,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
“没用的!任何力量,都只能壮大本座!”残剑立于魔影之内,声音轰鸣,魔影巨掌裹挟浩瀚魔元,轰然拍向狂叟。
巨掌遮天蔽日,所过之处空气发黑,虚空泛起一层层褶皱。
戏剑狂叟脚步踏碎地面岩层,身形凌空而起,长袍在狂风中猎猎飞扬。
单手握残剑横劈而出,一剑凝练所有剑域之力,化作一道横贯洞窟的银色剑虹,正面硬撼魔影巨掌!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众人耳膜刺痛,一股狂暴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外炸开。
凌风等人连忙运转残存真气护住自身,被冲击波推得向后滑出数尺。
银白剑虹死死抵住魔掌,两股力量僵持。
残剑脸上渐渐浮现冷笑,魔功全力运转,疯狂汲取剑虹之中的剑道本源。
“你的剑意不错,正好,拿来助我圆满剑圣道果!”
剑虹之上的银色光芒,肉眼可见的黯淡下去,剑意源源不断被紫魔吞吸。
卫苍见状心头一沉,低声对身边几人说道:“不好,和我们方才一样,他在吞噬剑意!”
凌风攥紧拳头,心头紧绷。
眼看狂叟的剑意就要被不断吞噬殆尽,戏剑狂叟忽然一声长笑,握着残剑的手腕轻轻一转。
“想吞我的无妄剑意?你胃口虽大,未必消化得了!”
嗡!
剑虹之内,原本内敛平和的剑意骤然爆发质变!
无妄神诀的真意展开,这剑意看似温顺,实则虚中藏实,内里埋藏层层剑煞。
被魔元吞入的刹那,潜藏在剑意深处的剑煞骤然爆发,在吞界魔的本源之内疯狂冲撞!
“什么!”残剑瞳孔骤缩,体内魔功一阵紊乱,吞吸之力猛地中断。
魔影巨掌剧烈震颤,表面大片暗紫魔气炸开,出现无数裂痕。
这便是他的战术!
戏剑狂叟故意示弱,任由对方吞噬部分剑意,以剑意为饵,把剑煞送入魔头本源之中。
“好算计!”残剑一声怒喝,强行压下本源内作乱的剑煞,魔影身躯猛地收缩。
万千魔元汇聚于一点,化作一柄暗紫色的魔剑,魔剑之上缠绕无数吞噬道纹,直刺半空的戏剑狂叟。
魔剑破空,空间沿途留下漆黑尾迹,所过之处,一切能量尽数被吞。
“魔吞一剑!”
这一剑凝练了他剑尊巅峰的全部力量,凶险绝伦。
戏剑狂叟眼神凝重,不再留手,左手托举酒葫芦,猛地将葫芦中的浊酒泼向空中。
酒液凌空,被无妄剑意分化,化作亿万细小水珠,每一滴水珠之内,都藏着一道微型剑影!
“无妄剑海!”
漫天酒剑如雨,迎向刺来的紫魔长剑。无数小剑接连撞在魔剑之上,层层消耗魔剑力量。
魔剑不断吞噬酒剑的剑意,可每吞一滴酒液剑影,便有一缕无妄剑意渗入魔剑根基,不断消磨魔元。
一攻一防,一来一回,洞窟之内光芒明暗交替,魔啸与剑鸣交织。
二人在空中辗转搏杀,身形快到肉眼难辨,只余下紫黑魔气与银白剑光不断碰撞炸开,一次次冲击石窟岩壁。
穹顶巨石成片垮塌,地宫深处传来连绵不断的岩层轰鸣,整片秘境已经濒临崩塌。
数十回合鏖战,残剑越打越是心惊。
他的吞魔功法,遇力便吞,百战百胜,可今日对上戏剑狂叟的无妄剑道,处处受制。
无妄剑意虚实不定,看似可吞,实则内里藏杀,吞得越多,侵入本源的剑煞便越重。
残剑一声厉喝,不再单纯依靠吞噬,魔影身躯分裂,化作三道魔身,三面合围,同时出手。
三道魔身,招式各不相同,一道主攻吞噬,一道专攻神魂,一道近身搏杀。
“三界魔劫,一体三分!”
三道魔身同时挥剑,三道紫魔剑光封死狂叟所有进退方位,层层叠叠,锁死空间。
“有点手段。”戏剑狂叟立于虚空,残剑横在胸前,周身剑域收缩凝聚,万千银剑归一,所有散逸剑意尽数收拢于一剑之内。
“无妄·一剑藏万道!”
不再铺展漫天剑网,收敛所有力量,极简一剑,平平向前递出。
没有绚烂异象,只有一道朴素到极致的银线,划破黑暗,同时贯穿三道魔身!
噗!
三道魔身同时被一剑洞穿,暗紫魔气疯狂喷涌。
残剑本体闷哼一声,向后急退,胸口位置,一道剑伤缓缓浮现,魔元不断从伤口外泄。
可就在众人以为魔头重创、战局已定之时,残剑周身魔云骤然暴涨,受伤非但没有削弱他,反而激发了域外魔魂的凶性!
“逼到本座这一步,算你本事!既然体外魔身受损,那便燃烧本源,强行催动力量!就算代价是折损根基,今日,也要将你一同埋葬在此地宫!”
残剑主动燃烧自身魔元本源,境界之力再度暴涨,周身紫魔颜色转为漆黑,一股更加恐怖的压迫席卷全场。
黑色魔气翻涌凝聚,化作一口无边魔鼎,自虚空缓缓成型,魔鼎口朝下,鼎身流转无数吞噬符文,鼎口产生恐怖吸力,笼罩整片石窟。
“吞界魔鼎,纳尽诸天!”
天地间所有剑意、灵气、甚至周遭岩石的物质,都被魔鼎吸力拉扯,向着鼎内飞去。
戏剑狂叟的剑域被不断拉扯收缩,银白剑光飞速被吸入魔鼎之中。
戏剑狂叟面色第一次变得肃穆,手中残剑高高举起,周身精气神全部合一。
“道尊留下的天地结界,还轮不到你来撕碎。今日,老夫便以无妄一剑,镇你魔鼎!”
他身后缓缓升起一道淡淡的剑帝虚影,那虚影飘渺古老,正是道尊遗留于无妄神诀之中的一缕道韵!
古老道韵一出,洞窟之中的魔元剧烈躁动,吞界魔鼎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凌风、卫苍、沈青衣、沐清全都心神巨震,呆呆望着虚空之中那道朦胧道尊虚影。
残剑瞳孔骤缩,失声惊呼:“道尊余韵!不可能!”
“受死!”
戏剑狂叟携道尊一缕道韵,全力挥下手中残剑。
银色剑光裹挟万古剑道之意,劈开漫天黑魔,向着吞界魔鼎轰然斩落!
剑光与魔鼎相撞,整座地宫剧烈摇晃,大地裂开蛛网般的巨大地缝,滚滚烟尘冲天而起,明暗交替的强光填满整座石窟,震耳欲聋的爆炸席卷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