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之内,剑意横溢,碎石依旧不停自穹顶簌簌坠落。
方才那一回合硬撼,卫苍虎口淌血,岳沉渊衣衫被无形剑意割出数道细碎裂口。
二人背靠背而立,气机紧紧相连,没有急于再次抢攻。
方才漫天杀机之下,两人心头浮躁尽数被那一记“剑慢”压散,冷静如冰水浇下,诸多被厮杀掩盖的细节,此刻骤然清晰浮现。
卫苍目光死死锁定残剑。
老者姿态云淡风轻,举手投足便有绝代剑宿威压席卷四方,可卫苍敏锐捕捉到一丝异样——残剑每一次催动体内剑意,丹田深处都会掠过一瞬极淡的滞涩,神魂流转之间,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岳沉渊也察觉到了。
数百年囚锁,锁链不只是禁锢肉身,更是长年消磨神魂本源、耗散内元。
残剑境界犹在巅峰,底蕴深不可测,可真气并未充盈圆满,神魂尚有损耗。
这不是实打实的致命破绽,却是唯一的生机。
“他底蕴犹在,但长久封印耗损本源,真元接续之间存有间隙!”卫苍压低声音,气息只传给身侧岳沉渊,“不可再凭单人剑招硬拼,缠斗消耗,便是我们的机会。”
岳沉渊微微颔首,眼底褪去先前争锋的傲气,只剩纯粹对剑道的专注:“说得没错。与其争一时胜负,不如借这一战磨砺剑道。能与此等绝代剑宿交手,千载难逢。”
残剑将二人低语尽收耳底,浑浊的眼眸掠过一抹饶有兴致的微光,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哦?浮躁褪去,倒是开窍了。”残剑缓缓抬臂,二指凌空轻点,一缕暗色剑意漫出,却不主动杀招压上,“既然看清这点,便放手一试。老夫久困囚牢,数百年无人论剑,正好陪你们好好玩玩。”
话音未落,岳沉渊率先出手。
这一剑不再追求狂暴碾压,银白剑气敛去浮华,丝丝缕缕如静水流深,剑势绵密,招招留有余地,不再是一击决生死,而是试探、缠绕、寻找气机流转的间隙。
卫苍紧随而动,幽蓝剑气隐去刺目光华,玄影封禁之力层层铺展,不再追求一击封灵,而是如同蛛网,一点点缠向残剑周身气机。
一人绵沉缠剑,一人暗劲锁气。
二人不再贪求重创对手,每一招一式都反复打磨,在绝代剑宿的压力之下,往日修炼里诸多晦涩不通的剑道瓶颈,竟隐隐松动。
残剑闲庭信步,以指代剑,轻挑、横拨、斜削,简简单单的动作,便将两人连绵攻势一一化解。
偶尔见二人招式有疏漏,便随手一点剑意点拨,如同长辈指点后辈习剑,丝毫没有赶尽杀绝之意。
这般缠斗持续数十回合。
轰隆!通道深处,大批脚步声轰然涌来,兵刃摩擦石壁之声此起彼伏。
大批玄影卫精锐疾驰踏入石窟,黑衣劲装,长刀佩剑,气息肃杀。
紧随其后,太师府一众客卿、修士鱼贯而入,各色法器灵光隐隐,黑压压挤满石窟入口。
卫苍眼角余光瞥见援军抵达,一声厉喝响彻石窟:“玄影卫,列玄阴锁剑阵!”
数十名玄影卫立刻分散站位,踏着固定方位迅速游走,真气彼此勾连,一道道幽青色剑气自众人身上升腾,交织成一张巨大剑网,层层叠叠向着残剑合围。
剑阵成型瞬间,一股阴冷禁锢之力弥漫开来,锁敌困神,正是玄影卫压箱底的群体剑阵。
太师府为首一名灰袍老者,手持骨笏,高声下令:“诸位,起万罗蚀灵大阵!”
太师府一众修士迅速变换站位,灵光流转,赤红与灰黑两色气息彼此交融,化作万千丝缕灵丝,在半空交织缠绕。
万罗蚀灵阵,不重强攻,专以阵力持续侵蚀对手神魂、耗散真元,最适合持久磨战。
两大阵法分列左右,缓缓向内挤压。卫苍与岳沉渊纵身一跃,落在两大阵法中央枢纽位置,执掌阵眼。
此刻格局已然大变。
不再是二人单挑残剑,而是两大顶尖战阵托底,卫苍岳沉渊坐镇核心,以阵力源源不断持续消耗,打算生生磨掉残剑尚未圆满的真元与神魂。
残剑环顾四周,看着不断收拢的两大阵法,暗色的眼底兴致更浓,低声轻笑。
“有趣。单人之力难撼老夫,便借大阵之力,以众磨一。”
他缓缓张开双臂,周身沉寂的剑意缓缓升腾,原本内敛的锋芒,一点点自囚笼岁月的沉寂之中苏醒。
“数百年囚居,锁链锁得住我的身躯,锁不住我的剑心。既然你们布下双阵相磨……”
残剑指尖轻弹,一缕剑气凌空炸开。
“那老夫,便破阵论剑!”
石窟穹顶震颤加剧,石块滚滚坠落,玄阴锁剑阵的剑网、万罗蚀灵阵的灵丝同时朝着残剑笼罩而下,一场以一敌百的阵剑大战,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