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之内,落石簌簌震颤,方才锁链崩断的余波依旧回荡在这地底囚牢。
卫苍的长剑被残剑两指锁死,剑上幽蓝真气疯狂翻涌,却分毫不能再进半寸。
他指节死死扣住剑柄,泛出惨白之色,侧首横目望向石窟入口的岳沉渊,声线裹挟着压抑的怒火,厉声咆哮。
“岳沉渊!休作壁上观!你以为这囚老脱困之后,会留你性命?今日我若陨于此地,下一个葬身剑下之人,便是你!”
岳沉渊指尖轻叩古铜长剑的剑柄,清脆笃笃之声,在这肃杀石窟里格外刺耳。
他目光在残剑枯槁的身躯与卫苍紧绷的面容之间来回游移,唇角那抹从容浅笑依旧挂着,可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只剩下山岳般凝重的锋芒。
“卫统领,方才你我还拔刀相向,争夺凌风这枚猎物。转瞬之间,竟要联手对敌?世事翻转,当真有趣。”
“少废话!”卫苍手腕发力猛挣,剑身震颤嗡鸣,“此老被囚数百年,心中积恨如海。玄影卫、剑宗,在他眼中皆是当年困杀他的同路人!你不出手,等待你的唯有死路!”
岳沉渊眸光一凝,不再戏谑。手腕轻扬,古铜长剑锵然出鞘!
长剑离鞘的刹那,沉厚悠长的剑吟震荡四壁,银白剑气如天河翻涌,顺着剑脊层层铺展,昏暗石窟之中,剑光煌煌,映亮岩壁斑驳的古老剑痕。
他踏前三步,足尖落地,地面石屑炸开,与卫苍一左一右,形成犄角合围,两道截然不同的剑势交织封锁残剑所有进退方位。
残剑枯瘦的眼皮微微抬起,浑浊眼底掠过一缕尘封千年的寒芒,淡淡扫视夹击而来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漠然冷笑。
“两个剑宗初期的后生小辈。一人剑藏幽诡封禁之术,一人剑蓄沉厚开山之力。一阴一正,倒是一套不错的杀阵。可惜,火候差得太远。”
卫苍不言半句废话,趁着残剑视线落在岳沉渊身上的一瞬,丹田真气轰然爆发,全力向后抽剑。
残剑指尖轻轻一松,禁锢之力骤然消散。卫苍借抽剑的反冲之力凌空倒翻数丈,落地之时双脚碾裂石板,幽蓝剑气自剑身喷薄升腾,缠绕层层玄影符文,寒光凛冽,杀机潜伏。
“岳沉渊,先试他深浅!”
“正合我意!”
岳沉渊一声低喝,古铜长剑横斩而出!
银白剑气骤然膨胀,化作一轮冷冽弧月,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剧烈压缩,凭空泛起层层水纹光幕,弧月边缘细碎光屑纷飞,带着割裂金石之威,横切向残剑腰腹。
这一剑厚重稳实,每一缕剑气都凝练到极致,是岳沉渊苦修多年的沉岳剑式。
残剑不闪不避,枯朽左手缓缓抬起,五指舒展,掌心浮起一层暗沉如墨的剑罡。
“铛——!”
弧月剑气狠狠撞在掌心墨色剑罡之上,没有想象中炸裂的巨响,那足以重创寻常剑宗修士的凌厉剑气,如同奔流入瀚海的流水,瞬间消融殆尽,半点力量都无法透入掌内。
“力道尚可,可惜太过循规蹈矩。”残剑淡淡点评,声如古木敲钟,“守着章法出剑,只能伤凡俗。想要斩绝代剑者,这般剑,不够锋利!”
岳沉渊面色不改,心念一转,剑势陡变!原本铺展的银白剑气骤然向内收敛,万千剑气压缩成一缕细如发丝的银色剑丝。
剑丝穿透虚空,破空无声,锋芒凝聚于一点,直刺残剑掌心!微光一闪,在暗色剑罡表面刺出一点浅浅凹痕。
残剑眉头微挑:“哦?总算有几分锐气。”
话音未落,他掌心猛地一合,五指收拢。
那道坚韧无比的银色剑丝在他指缝疯狂扭动挣扎,转瞬便被一股无形剑意碾得粉碎,化作漫天点点银辉,随风散落。
就是此刻!
卫苍抓住这一瞬牵制的空隙,丹田真气尽数灌注长剑。
幽蓝光华冲天而起,无数玄奥封禁符文在光柱之内盘旋游走,密密麻麻交织成片,凝成实质般的幽蓝封魔光柱,正是他压箱底的封禁杀招!
“玄影封灵柱!”
光柱破空疾射,裹挟禁锢神魂、锁闭经脉之能,直取残剑面门。
残剑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以指代剑,凌空轻轻一划。
一道漆黑如渊的细线凭空浮现,静静横亘虚空。
没有震耳轰鸣,幽蓝封灵光柱自中线被无声剖开,断成两半,向两侧偏斜狠狠砸在石窟岩壁之上。
轰然两声爆响,蓝光炸开,岩壁崩裂,碎石滚滚落下。
“封禁术,要义在于锁,不在于毁。”残剑收回手指,平静看向卫苍,“你本末倒置,把锁囚之法当作斩敌杀招,根基已然歪了。”
卫苍脸色铁青,心头巨震。
七成修为倾力一击,竟被对方随手一指化解,连片刻阻滞都做不到。
他侧眸望向岳沉渊,二人目光交汇,没有信任,只有面对绝境被迫缔结的临时盟约。
岳沉渊心领神会,双臂运力,古铜长剑高举过顶。
周身银白剑气疯狂旋绕,顺着剑刃不断汇聚,旋转的剑气越转越快,光芒愈发炽盛,在剑尖凝聚成一丈巨大的银色剑轮。
剑轮之内,万千细碎剑气来回绞割,但凡被卷入之物,顷刻化为齑粉!
“接我一式——天轮斩!”
银色剑轮脱剑飞旋,低沉嗡鸣席卷石窟,带着碾碎山岳之势,滚滚碾压向残剑!
同一瞬间,卫苍弃了封禁术,全身真气尽数爆发!幽蓝电光缠绕剑身,噼啪爆响不绝,电光撕裂空气。
卫苍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蓝色霹雳,自侧翼突袭,剑尖直指残剑右肋要害!
一远一近,一重一诡,两大剑宗高手全力合击,杀机笼罩残剑周身所有方位,封死一切闪避之路。
残剑依旧立在原地,半步不退。右手二指并拢,于身前凌空画出巴掌大小的圆环。
圆环成型刹那,环内空间骤然凝滞,粘稠如沉泥。
轰隆一声巨响!
银色天轮斩撞上圆环,狂暴旋转的剑轮瞬间被空间之力强行压缩,万丈锋芒被死死锁在小小圆环之内,高速绞割的剑气不断衰减,光华迅速黯淡,最后化为一枚失去力量的银色圆片,轻飘飘坠落在地。
几乎同时,卫苍携电光的长剑刺至。残剑探出左手,三根枯瘦手指轻轻一夹,稳稳捏住剑尖。
狂暴幽蓝电光顺着剑身疯狂窜跃,可触及残剑指尖,便如同撞上无形壁垒,再也无法寸进。
残剑捏着剑尖,随意向前轻轻一送。
一股绵柔却无可抵御的内劲顺着长剑传导而来,精准破掉卫苍周身发力节奏。
卫苍浑身巨震,脚下石板被硬生生犁出两道深长沟壑,连退七步方才稳住身形,虎口剧痛,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滴落。
残剑并未趁势追杀,缓缓收回双手,抬手轻轻拍了拍掌心沾染的石尘,神态悠然,仿佛刚刚只是拂去衣衫浮灰。
这份举重若轻的姿态,让卫苍与岳沉渊心底同时生出一股深深无力之感。
“你二人剑道底子尚可,可惜心太躁。”残剑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在石窟回荡,“一心求速、求胜、求封敌。心念躁动,剑势便有破绽,一眼便能看破。”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仅此一步,整座石窟气流陡然逆转,原本涌入洞窟的气流反向朝着通道出口狂卷。
淡淡的古老剑意随气流拂过二人肌肤,细微刺痛从皮肉蔓延至经脉,两股剑宗真气竟在这剑意压迫下微微震颤不稳。
“剑道,从来不是急于求成之物。我被锁链囚禁数百春秋,日夜与孤寂对峙,只悟透一件事。”
残剑再度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于昏暗虚空缓缓划出一道悠长剑痕。
“世人皆求剑快,我独悟剑慢。”
“剑出慢一分,方能看透世间万般破绽,斩尽天下自诩天骄之辈!”
话音落,淡淡的暗色剑意自他周身向外缓缓扩散,厚重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整座石窟。
卫苍与岳沉渊背靠背而立,两股剑势紧紧贴合,神色凝重到极点,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他们很清楚,眼前这一战,方才仅仅只是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