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内地报纸摘抄、湖北军政府檄文辗转抄录进入云南省,有关武昌的详细情况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武昌之事在云南军政官员之间被重新流传。
那些一开始以为只是一场闹饷兵变、一场局部动荡的人,此刻都明白了。
武昌那边,不是一场小兵变,是革命党主导、夺取城市、宣告建立共和的起义。
李经羲此时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立刻让人去把蔡锷叫来。
书房里,李经羲已经让人沏了新茶。
蔡锷坐定之后,李经义把那杯茶推到他面前。
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寒暄两句,而是直接开口说道,武昌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蔡锷端起茶碗的动作停了一瞬,
大人,下官已经知道了。
嗯。”李经义点点头,
“三十七协的操练还是照常,饷银照常发,休假照常轮换。
我不想让底下人觉得,武昌那边的事会让省城这边变了天。
你是协统,你的一言一行,底下的人都会留心。
你若是稳得住,他们就能稳住。
外面怎么乱,那是外面的事。
昆明城这边,就交给你了。
蔡锷听着,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诧异的表情,
大人放心,此事我已经交代过了,各级官长每日早晚点名时都会申明纪律。
各营各队不得私下传阅外来报纸,不得议论省外局势军务,相关信函也会先过审查。
军官们也都约束得很紧,没有人公开谈论这件事。
三十七协不会成为乱源。
那就有劳你多费心了。
送走蔡锷之后,李经羲在书房里,又叫来了十九镇统制钟麟同。
李经羲没有绕弯子,把方才同蔡锷那番谈话的大意择要说了,蔡锷表示会约束部队。
大人,蔡锷那边,光有承诺不够。
三十七协的军官成分大人比我清楚。
里面士官生出身的多,跟外头的联系也多。
他们现在不动,不代表心里没想法。
李经羲没有打断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我的意思是,哪怕不是大张旗鼓,急着拿人,暗地里要先动。
先把那些跟革命党有过往来、或者在讲武堂时期就表现活跃的军官名单理出来,派人暗中盯着他们的行踪、通信、跟哪些人来往。
另外就是,可以找各种理由,调动部队,直接分拆那些不可靠的新军。”
李经义想了一下,
十九镇的情况,你比我清楚。
你拟定一份名单报给我。”
“是,大人。”
第二天,总督府里就传出多道命令。
将李根源由云南讲武堂总办调任督署副参议官,剥夺其讲武堂学生的直接管理权;
派遣罗佩金赴越南接运军械,调离昆明核心军营;
又以加强铁路沿线防务的名义,将部分不可靠的队排外派,分散革命骨干力量;
调动部分外地巡防营调入昆明城内及近郊,和原先的城防营一起,接替新军扼守城门、五华山、督署周边要害。
形成巡防营守城、新军驻城郊的格局,防止新军单独控制昆明城防。
随后李经义又以总督府名义,向十九镇发布了两道命令。
第一道命令是,近闻省城内外有宵小散布流言,惑乱军心。
自即日起,各营官兵不得私下串联聚会,不得私藏外来报刊、传单、告示。
违者以军法论处。
各标营官长每日早晚点名,查问士兵行踪,非当值者不得擅自出营,违者严惩不贷。
另外一份则是非常简单,本月军饷提前三日发放,随粮折同发,任何人不得截留。
总督府的两道命令,一手大棒一手甜枣。
李经义保持着不激化、不刺激、不撕破脸的想法,尽可能压制和安抚所有士兵,不让下面人生事作乱。
除了这两道命令,李经义同时还安排亲信,私下持续监控各级军官动向。
没过几天,熊铁崖就把一份名单送到了李经羲案上。
大人,根据调查,这些人最近异常。熊铁崖说道,
他们打着各种名义时不时的聚在一起。
但是他们具体说些什么,我们的人没办法靠近,现在还不得而知。
李经羲把名单上的名字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让咱们的人继续盯着,但是得注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他们什么时候见面、在哪儿见面、见了谁、说了什么,能记的都记下来。
不许靠近,不许让他们察觉有人在跟。
这天晚上,钟麟同带着靳云鹏、王振畿二人,一起来到总督府。
李经义看着面色凝重的三人,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有什么事情,坐下说。
三人落座之后,钟麟同直接开口道,
大人,我今晚来,是有要事要说。
蔡锷那边,他承诺了会约束部队、禁止流言。
可目前三十七协底下,七十三标北上暂且不说。
就看昆明城外的七十四标的动静,这真的止住了吗?
靳云鹏在旁边接过了话头,
大人,属下斗胆说一句。
蔡锷等人,最近在讲武堂和新军里跟不少军官走动得勤。
与其等着他们哪天翻出什么动静来,不如先下手。
直接把他们几个领头的拿下,其余的人就不敢动了。
拿下容易,但是拿下了之后呢?李经义反问道。
拿下他们几个人很容易。
可十九镇内,那些跟蔡锷一起从日本回来、一起在讲武堂上过课的军官有多少,你们算过没有?
拿下他们,就等于告诉所有士官生出身的军官,你们已经是不可信的人了。
你还指望其他人还会稳稳当当地听从总督府的调度?
湖北新军已经反了,如果云南新军也被逼到这一步,你们准备怎么办?
钟麟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直接被李经羲打断,
蔡锷那边我还会再找他谈。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他还愿意跟我谈,下面那些人也不会轻举妄动。
先稳住,再看。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钟麟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站起来。
靳云鹏二人也跟着一起,离开了总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