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经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云南这两年新军扩编调整,各方势力都在里面掺着。
特别是十九镇里,两边斗的不轻。
你想想,如果武昌那边的事传进了营房,传到蔡锷那些人耳朵里,传到讲武堂的学员耳朵里。
你猜他们会怎么想、怎么说、怎么做?
熊铁崖也很认同李经义的话,没错,大人。
新军那边人心浮动,一句无心的话都可能变成引子。
讲武堂那边士官生多,他们私下里看的书、聊的天,本来就够让人上心头疼的了。
如果再让他们听到武昌出了事,后果更加严重。”
接下来的一两天里,云南并没有发生波澜。
昆明先是急电北京内阁、四川、贵州、广西,核实武昌真实战况,
同时电报房接到了命令,不再接收来自湖北方向的商业电报和私人信函,所有电文一律先经督署专人核验。
几家报馆接到了近期省外报纸暂缓运入的口头通知,发往各府州县的信件被多了一道查验的手续。
讲武堂那边没有收到任何正式通知,但学员们发现校方取消了一堂关于各省新军近况的课程,改成了地形测绘。
有人多问了一句,被教官看了一眼,便没有再问了。
十九镇内,日子过得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关于武昌的消息传进来。
士兵们照常出操、照常训练、照常吃饭。
此时昆明官场、军界完全不知道。
武昌这次起义,是革命党预谋多年的政治起义,而非士兵闹事。
众人不知道武汉三镇已全部失守,清廷湖北统治彻底崩溃;
更不知道全国各省即将连锁独立,大清统治根基已被动摇。
李睿对武昌那边的情况非常清楚。
12日晚上,从汉口分号发来详细密报,完整介绍了武汉发生的情报。
李睿看完,长叹一口气,叫来徐猛、赵凯、丁浩三人。
三人到了后,李睿把情报递给三人。
武昌出事了。新军起义,已经占了武昌城。
李睿停了停,给他们三人留出一丝反应时间,
革命党之前在我们这边和河口发动的起义,被镇压失败了。
但是他们这次在武汉成了,现在已经站住了脚跟,成立了军政府。
帐中的气息明显滞了一瞬间。
武汉这个城市的地位和新军军力,几人也都了解,更别提还有一个硕大的汉阳兵工厂。
也正因了解这些实际情况,他们三人也立刻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
这可是比之前长毛起义更加严重,甚至可以说是改朝换代的大革命。
现在武昌城头上挂的是铁血十八星旗。
军政府已经发了布告,说反清复汉,要推翻清朝。
汉口和汉阳也已经在他们手里了。
长江沿岸的动静很大,已经有人在往那边赶了。
三人认真看完调查部的情报。
过了好一会,徐猛先开口问道,
大人,咱们六十七协要做什么?
李睿没有铺垫, 直接说道,全军从此刻起,进入最高戒备。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李睿继续说道,
第一,封闭大营。
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营门。
采买、联络、信使,一律暂停。
确有必须出去的事务,由我亲自批准。
第二,收拢人心。
各标各营召集队官以上军官明早开会,稳定军心,任何流言蜚语不得在营中传播。
各营管带要亲自盯着底下人的动向,有异常及时汇报。
他把手搁在桌沿,目光在三个人脸上缓缓扫过,第三,队伍暂停与外界的接触。
各营的通信一律暂停,外面的消息先不要传进来。
等一切稳定了再说。
大人,以朝廷的性子,遇到这事之后,头一件事就是调兵。
北方的兵过不来,南边的兵除了湖北就是咱们云南最近。
到时候一纸命令下来,咱们六十七协是不是立刻就要北上平乱?
李睿心里知道,北上是没啥可能了。
但嘴上还是继续说道,
你说得对,朝廷一定会调兵。
昆明那边收到朝廷的命令,李大人一定会安排队伍北上前往湖北。
咱们六十七协很有可能被安排上。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先把自己整理好。
内部要先梳理一遍,各营各队的人心要稳,军官队伍要理顺,粮草弹药要提前备好,行军队列要编得清楚。
做好一切准备,哪天命令来了,拔营就能走。
“是,大人,我这就安排下去。”
接下来几天,外地人员,陆续抵达昆明,口头消息开始在军营、讲武堂、商号私下传播。
传闻版本杂乱,“武昌兵乱”“总督跑了”“城里打仗”,各种说法都有。
总督府里,李经义得知武昌消息慢慢传开,市面上已经有后,立刻加强昆明城门巡逻,巡警增加市面巡查。
熊铁崖找到李经义,
大人,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下。
湖北新军已经反了,咱们云南新军虽然眼下安稳。
可十九镇的成分很杂,北洋派和士官生一直在暗暗较劲,底下的士兵来往复杂。
属下想,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先把各协各标的弹药库收缴起来,哪怕只是临时集中看管,也稳妥一些。
收缴弹药?李经义把这在嘴里过了一遍,
“问题是一旦下令收了弹药,营房里就会传出来,朝廷不信我们了,要缴我们的械。
这种话一旦在军营里传开,就算是普通的哗变也拦不住了。
湖北新军为什么反?
我认为就是因为朝廷要调他们入川,又拖欠粮饷。
底下的兵心里憋着火,一点就着。
咱们云南这边的饷银虽然紧,可至少还没有长期拖欠,局整体局势还算稳定。
我们如果现在突然收缴弹药,那真的是嫌弃云南这把火烧的不够旺,还拼命不断往火里添柴。
熊铁崖听着,觉得现在也不适合再过多刺激新军队伍,所以应了一声,也没有再继续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