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傅廷枭面不改色地把最后那团米糊也咽了下去,林稚笑着按下了录像暂停键。
“傅总,今天的下午茶吃饱了吗?”
傅廷枭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又仔细把女儿的小手擦干净,脸上看不出半分勉强。
“还行,比张师傅做的茶点甜。”
旁边的小斯年彻底没眼看了,叹了一口老气,决定回房间跟他的乐高机器人诉苦去。
隔天下午,庄园二楼西侧的私人画室。
为了方便林稚随时记录灵感,傅廷枭特意让人把二楼采光最好的一间阳光房改造成了她的居家画室。
此刻,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松节油和纸张的清香。
长条形的实木画案上,铺满了厚厚一摞硫酸纸。
林稚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亚麻居家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正伏在画案前,手里握着一支削得极尖的绘图铅笔。
张琳半小时前刚送来一批最新的宝石切割参数表,这会儿正站在画案旁,轻声汇报着工作室的改造进度。
“太太,德国那三台双目微镶显微镜今天早上已经全部安装调试完毕了,您亲自挑的那四位首席起版师和微镶技师,昨天也已经全部签完保密协议入职了。”
“嗯,动作很快。”
林稚头也没抬,手里的铅笔在纸面上轻轻滑动,勾勒着一枚胸针的金属底座,但画了两笔,她又不太满意地拿起橡皮擦掉了。
“《初生与星辰》系列一共十二件作品,前天定的主胸针《破晓之心》已经在起版了。现在还差第三件作品的草图,主题是‘好奇’,但我画了三个版本,总觉得线条太死板,少了点孩子特有的灵气。”
林稚放下铅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看着面前废掉的三张草图,轻轻叹了口气。
珠宝设计不同于服装,方寸之间的金属与宝石,如果没有一个极具张力的结构支点,很容易就会沦为俗套的暴发户饰品。
张琳看了一眼时间,贴心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太太,您已经连续画了三个小时了,我去楼下给您换杯热蜂蜜水,您稍微歇会儿。”
“好,麻烦你了。”
张琳拿着杯子轻手轻脚地走出画室,为了不打扰林稚思考,离开时特意将厚重的实木房门虚掩上,留下了一条大约十厘米宽的门缝。
画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稚靠在椅背上,转着手指上的铅笔,目光放空地望着虚掩的房门方向,脑海里不断推演着各种几何线条的组合。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画室里静得只能听见挂钟滴答声的时候——
“啪嗒、啪嗒。”
走廊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碎的小脚步声。
像是有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正踩着软底鞋,一步一顿地靠近画室。
林稚挑了挑眉,没有出声,安静地注视着那道十厘米宽的门缝。
脚步声在画室门口停住了。
紧接着,距离地面大约七十厘米高的门框边缘,突然伸进来了四根肉乎乎、粉嫩嫩的小手指!
那几根小手指像小钩子一样,紧紧地攥住了深胡桃木色的门框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下一秒。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顺着那道门缝,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往里面探了进来。
小星辰似乎知道妈妈在工作不能大声吵闹,所以她没有直接把门推开,而是整个人重心前倾,扶着门框,只把半个小脑袋探进了画室里。
最先露出来的,是她头顶那一撮因为跑动而微微翘起的小呆毛。
紧接着,是一只乌黑溜圆、像黑曜石一样纯净的大眼睛。
小丫头扒着门框,先是用那只露出来的大眼睛,骨碌碌地在画室里转了半圈,随后脑袋又往里歪了一点点,把第二只大眼睛也探了出来。
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往里偷看,带着婴儿独有的谨慎与浓郁的好奇。
当她的视线在画案前锁定林稚的身影时,小星辰原本紧绷着的小脸蛋瞬间舒展开来。
她没有松开扶着门框的小手,依旧保持着探出半个身子的滑稽姿势,粉嫩的小嘴吧唧一咧,露出几颗小白牙,用极其软糯、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奶音,轻轻喊了一声:
“妈……妈!”
阳光恰好从画室的侧窗斜射过去,打在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深胡桃木门框笔直、冷硬的几何竖线,与小家伙圆润、饱满、软乎乎的脸颊曲线,在这一刻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奇妙对比!
那只扒着门框的小胖手,那颗只探出一半的毛茸茸小脑袋,还有那双亮得如同星辰般的大眼睛……
轰——!
林稚的脑海里,像是有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她整个人定在椅子上,目光死死地锁住门口那个探头探脑的小团子。
作为一个顶级设计师,眼前这无比温馨的一幕,在她的视网膜里迅速拆解、重构,转化成了极其精准的珠宝设计语言——
门框是笔直的铂金切线!
探出的半个小脑袋,是不对称结构的动态张力!
而那双闪烁着纯粹好奇光芒的大眼睛,正是整件作品的灵魂主石!
“星辰,别动!让妈妈再看一秒!”
林稚呼吸微促,猛地从笔筒里抓起一支4b软芯绘图铅笔,拉过一张全新的硫酸纸。
门口的小星辰似乎听懂了妈妈的话,乖巧地扒着门框,歪着小脑袋继续冲她傻笑。
就在这时,端着蜂蜜水回来的张琳刚好走到门口,看到小千金扒在门缝上,刚想出声哄她,画室里就传来了林稚急促而兴奋的声音:
“张琳!快把星辰抱进来,别打断我的节奏!”
张琳一愣,赶紧放下水杯,小心翼翼地抱起门口的小星辰走进画室,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画案前,林稚的笔尖在硫酸纸上飞速游走,发出急促而流畅的“刷刷”声。
之前的滞涩感荡然无存!
她用一条极其利落的18K玫瑰金弧形长线条,模拟出画室门框的边缘;而在那道弧形金边的后方,一颗经过特殊星形切割的圆润主钻,正以一种打破常规的倾斜角度,俏皮地“探”出半个身子!
在星形主钻的下方,她又极其巧妙地设计了两个微镶碎钻的小卡扣,完美复刻了小星辰刚刚扒住门框的那两只小胖手!
仅仅五分钟。
一幅灵动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纸面上跳出来眨眼睛的钻石胸针草图,跃然纸上!
林稚停下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在图纸右下角重重写下作品名称——《探头小萌星》。
“天哪……”
抱着小星辰凑过来的张琳看清图纸的那一秒,忍不住捂住了嘴,眼底满是惊叹。
“太太,这件作品太绝了!这完全打破了传统高级珠宝对称呆板的构图,把小千金刚才探头的神态抓得活灵活现!一旦做出来,绝对是整个系列里最讨喜的爆款!”
林稚看着画纸上那颗探出半个身子的星形钻石,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她站起身,从张琳怀里接过自家的“灵感缪斯”,在女儿粉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两大口。
“我们星辰真是妈妈的小福星!”
小星辰咯咯直笑,伸手抓住了妈妈脖子上的项链。
林稚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拿起手机,对着画案上那张新鲜出炉的《探头小萌星》草图拍了一张高清照片,顺手点开傅廷枭的微信,将照片发了过去,并附上了一行文字:
【傅总,你女儿刚才在画室门口给了我一个价值百万的顶级灵感。】
消息发出去还不到三秒钟,手机屏幕立刻亮起。
正在集团主持高层会议的傅廷枭秒回了一条消息:
“加上设计费,我女儿身价又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