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芽第二天又来了。
水莲把她送到寨门口就走了,留她自己在主寨里待着。
水芽在工棚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看香草在编藤筐,又看看茸月在整理干草药,最后蹲到了骨儿旁边。
骨儿正低着头用一块细磨石打磨一根骨针的尖端,磨石的声响细密绵长。
水芽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从旁边的骨料筐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碎骨片,学着骨儿的手法在磨石上蹭了两下。
骨儿停下手里的活看了她一眼——她握磨石的姿势不对,力道也太重,骨片上被蹭出了一道粗糙的划痕。
骨儿没有说什么,从筐里另挑了一块扁平的骨片递给她,又把自己的手握磨石的角度侧过来给她看了一遍。
水芽低头看了一会儿,换了个角度重新蹭。
这一次力道轻了一些,骨片上的划痕细了不少。
骨儿收回目光继续磨自己手里的骨针,水芽蹲在旁边也继续磨她那块碎骨片。
两个人并排蹲着,磨石的声响此起彼伏,在工棚里响了一整个下午。
铁牙蹲在骨儿另一边磨自己的骨料,偶尔偏头看一眼水芽的进度。
水芽磨了一会儿之后把骨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偏头问骨儿:“这个能磨成针吗?”
骨儿看了一眼那块碎骨片的形状和厚度,摇了摇头:“太短。只能磨骨锥。”
水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骨片,又看了看骨儿手里那根正在成型的骨针,把骨片翻了个面继续磨。
傍晚水莲来接水芽的时候,小水獭娘正蹲在骨儿旁边把最后一段刃口磨完。
骨儿接过她磨好的骨锥看了看。
锥尖虽然不够尖,但刃口角度均匀,整体形状也算规整。
骨儿把骨锥递还给她,水芽接过去攥在手心里,站起来跑到水莲面前举给她看。
水莲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锥尖的弧度,然后点了点头。
水芽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跟着水莲出了寨门。
入冬之后的第三场雪过后,浅水湾的冰层厚到了一掌深。
水莲那天来的时候带了一把新做的冰镐——用硬木做柄,一头嵌着磨尖的骨刃,专门用来在冰面上凿洞。
她蹲在浅水湾边上用冰镐敲了敲冰面,听了听声音,然后站起来对茸月说:“冰够厚了。可以开洞捕鱼。”
茸月蹲在旁边看着她用冰镐在冰面上画了一个脸盆大的圆圈,然后沿着圆圈一镐一镐地凿下去。
冰层比预想中厚,凿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冰面开始渗水。
水莲又凿了几镐,冰层终于被凿穿了,一柱水从洞口涌上来漫在冰面上。
她蹲在洞口旁边用手把碎冰捞干净,然后从腰间解下一张细眼渔网,把网兜顺着洞口放下去,网口用几根小木棍撑开固定在冰面上。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冰屑,对茸月说:“过半个时辰来收。”
茸月蹲在冰面上等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浅水湾的冰面上泛着白晃晃的光,远处的寨墙和木楼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蹲了一会儿觉得冷,站起来沿着池岸走了几步,又蹲回洞口旁边。
水莲已经蹲在洞口旁边把第二张网也放了下去,两张网隔着一段距离并排放着,网口撑得稳稳当当。
半个时辰之后水莲先站起来走到第一张网旁边,弯腰把网兜从水里提上来。
网兜里兜着七八条巴掌长的鲫鱼,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碎光,在网兜里拼命扭动着。
水莲把鱼倒进岸边的藤筐里,又走回去检查第二张网。
比第一张网里的更多,还有两条比手掌还长的鲤鱼。
茸月蹲在藤筐旁边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鱼,伸手捞了一条在掌心里看了看。
鱼身厚实,鳞片完整,比她们夏天在河里捞的瘦鱼肥了不少。
水莲把两张网重新放下去,拍拍手站起来:“中午煮鱼汤。”
茸月点了点头,提着藤筐往工棚方向走。
白绒已经在火塘边烧好了水,茸月把鱼倒在案板上处理干净,切了几块姜片和干薄荷叶一起扔进锅里。
鱼汤煮出来的颜色比平时浓白一些,香气里混着干姜的辛味和水草粉的淡鲜。
石墩蹲在火塘边喝了两碗,放下碗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
水莲蹲在旁边喝了一碗,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往北走了。
水芽在工棚里蹲了五天之后,终于编出了一只像样的藤筐。
那只筐不大,比拳头大一圈,底是圆的,口是方的,收口处香草帮她把最后几道压紧实了。
编纹虽然不够匀称,但整体形状稳当,提在手里不会散架。
水芽把筐举起来对着光转了一圈,然后跑到工棚最里侧给骨儿看。
骨儿停下手里的磨石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水芽又把筐举到铁牙面前,铁牙也点了点头。
她跑回香草旁边蹲下来,把筐放在膝盖上,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香草。
香草从架子上取了一小把干薄荷叶塞进筐里试了试大小,又倒出来,然后蹲下来对水芽说:“明天你编一只大的。大筐装东西多,能拿去集市上换。”
水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小筐,又抬头看了看香草脚边那堆编好的大藤筐,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