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莲上次来的时候,在工棚门口留下了一小罐灰绿色的粉末。
茸月当时没顾上看,把罐子随手放在工具架旁边就忙别的去了。
过了两天她蹲下来清理架子的时候才注意到那只罐子。
封口用的是双层干芦苇叶,外面缠了一圈细草绳,打结的方式跟水莲平时编草篓子收口的手法一模一样。
茸月把罐子拿起来拆开封口,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水生涩味从罐口升起来,不冲,带着一点类似干海带或晒干的河草那种沉稳的气息。
她把罐子放到工棚里面香草平时处理香料的位置上,转身去忙别的了。
香草下午回来的时候发现了那只罐子。
她蹲下来打开闻了闻,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舌头上尝了尝。
然后她把罐子盖好,站起来走到茸月旁边蹲下:“水莲那个水草粉,你尝过没有?”
“闻了,没尝。”
“煮东西用的。腥味有一点,但配姜和薄荷能压住。如果放一点点在鱼汤里,鲜味会更厚。”
香草把罐子抱过来放在自己脚边,“我想试试跟干姜配。”
第二天香草煮了一小锅鱼汤做试验。
汤底是白绒平时煮的干菌菇汤,加了几块腌鱼干和几片干姜,快要出锅的时候香草捏了一小撮水草粉撒进去搅匀。
茸月蹲在锅边闻着香气的变化——干姜的辛味打头。
菌菇的鲜味垫底,中间多了一层很淡的水生鲜味,像是把整锅汤的底味托起来了一些。
她舀了一勺尝了尝,嚼了两下之后点了点头:“行。比不加好。”
香草把试验的结果记在树皮板上,水草粉的用量、汤的配料、下锅的时机都画了标记。
那只灰绿色的罐子被她码进了工棚里专门放香料的架子上,跟干薄荷叶和艾草放在同一层。
银枝后来也尝了那锅加了水草粉的汤。
她端着碗喝了两口,低头看了看汤色,然后偏头问茸月:“水莲那边的?”
“嗯。香草调的。”
银枝又喝了一口,没有再多问。
但她喝完汤之后没有像平时那样马上走,而是蹲在火塘边多坐了一会儿,手里转着空碗,像是在琢磨什么。
水莲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小水獭娘。
那个小水獭娘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身形比妹妹高一些但比香草矮。
浑身覆盖着柔软的浅棕色短毛,扁平的尾巴拖在身后,走路的时候尾巴尖轻轻点着地面。
她跟在水莲后面进了寨门,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一直在东张西望。
寨墙、木楼、工棚、围栏里的牛羊、浅水湾里游动的鱼影,每一样都让她停下来看半天。
水莲在前面走了一段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朝她喊了一声:“水芽,走快点。”
水芽这才小跑着跟上去。
茸月蹲在工棚门口看着她们走过来。
水莲在她面前站定之后指了指水芽:“我妹子。她想学编东西,你这边工棚里手艺好,让她跟着看几天。”
茸月低头看了看那个小水獭娘,她正蹲在工棚门口,两只眼睛盯着香草手里那只编到一半的藤筐,目光跟着藤条翻飞的动作一上一下地移动着。
茸月站起来把她领进工棚里,在香草旁边给她腾了一块位置。
水芽蹲下来,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香草编。
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她伸手从旁边的藤条堆里拿了一根,学着香草的手法试着弯了一下。
手劲太小,藤条没弯到位,弹回来打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她缩了一下手,但没有吭声,把藤条捡起来又试了一次。
香草低头看了她一眼,把自己手里那只编了一半的筐放在膝盖上,从藤条堆里挑了一根细一些的递给水芽,又放慢动作给她示范了一遍起头的方法。
水芽接过细藤条跟着学,这回弯到位了,虽然编出来的纹路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没有散。
骨儿从工棚最里侧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继续磨她的骨料。
铁牙也跟着探了一下头,然后也缩回去了。
水芽蹲在香草旁边编了一整个下午,到傍晚的时候终于编出了一只巴掌大的歪扭小筐。
底是斜的,口是歪的,但形状好歹是个筐。
她举起来看了看,然后蹲在工棚门口把它放在了墙根下,跟那些编好的藤筐摆在一起,虽然小了一大圈,但摆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