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黑狼离去的背影,莫云掂了掂手上的布袋,嘴角不由勾起一个弧度。
“这里的一百六十两,再加上之前剩的一百二十两,拢共有二百八十两了……”
上次买丹药花了八十五两,手里还剩一百二十两,加上今天这一百六十两,就是二百八十两。
“再加上黑狼那边还有三十两的报酬,那就超过三百两了!”
三百两。
这个数字让莫云的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
丙等护院一个月的月钱才三两银子,一年下来也就三十六两。
三百两,差不多是他当护院不吃不喝攒上八九年才能攒够的数目。
而现在,一下子就有了。
“够我安心修炼好一阵了。”
至少接下来三四个月,买丹药不用再为银子发愁。
这世道,没钱寸步难行,练武更是如此。
穷文富武不是说说而已,光是他现在每个月购买丹药的开销就高达八十五两,若没有这笔横财,用不了多久他就得捉襟见肘。
“继续练拳!”
莫云将布袋仔细收好,转身回到院子中央。
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还未完全化开的药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他摆开无名拳法的架势,开始练拳。
拳起,拳落。
拳风在院中呼啸,带起地上的落叶沙沙滚动。
修为突破到明劲后期后,每一拳的力道都比之前大了不知多少,空气炸裂的爆鸣声在院墙间回荡,惊得院外枣树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一套拳法打完,莫云收拳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雾般的吐息在暮色中延伸了足足五六尺才缓缓消散。
…………
莫家村,莫峰家。
鼻青脸肿躺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的莫峰,半边脸肿得跟馒头似的,一只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眯着条缝看向坐在床边的父亲莫怀山。
他嘴角也破了,一说话就扯着伤口疼,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却还是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爹!这事不能这么算了!那该死的天狼帮居然敲诈了我们一百六十两!那是准备给凡儿下个月买丹药用的啊!”
一百六十两!
那几乎是他家全部的积蓄了!
儿子莫凡在乱刀门习武,每个月都要往那边送银子,买丹药、打点关系,哪样不要钱?
如今一下子被天狼帮敲走了这么多,下个月凡儿的丹药钱可怎么办?
莫怀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佝偻着身子,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他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唉,天狼帮,我们惹不起……”
“宗族那么多青壮,只要团结起来,肯定能上天狼帮讨个说法!”莫峰不甘心,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扯到了肋下的伤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瘫了回去。
“再多青壮也只是普通人。”莫怀山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里透着认命般的苦涩,“天狼帮的人基本都会些拳脚功夫,甚至还有不少练出劲气的真正武者,我们再多人也无济于事。”
“那就这样算了?”莫峰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那可是一百六十两啊爹!那是凡儿买丹药的钱!”
莫怀山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先别急,等凡儿练武有成,天狼帮吞进去的都要让他们吐出来!”
听到这话,莫峰的火气稍稍消了一些,但很快又涌上新的焦虑:“可这都过去三个月了,凡儿一直没有回信,休沐也不回家,只是每月差人来拿银钱……”
三个月了。
自打儿子莫凡去了内城乱刀门,就再没回过家。
每次休沐日,镇上同去的另外两个孩子都会回来,只有他家凡儿,只是差人回来取银子,连句话都不带。
“无需多虑。”莫怀山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凡儿上等根骨,肯定受乱刀门重视,日夜苦练,无暇顾及家里也正常。”
上等根骨。
这四个字就像是定心丸,让莫峰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是啊,凡儿可是上等根骨,当初测试的时候动静闹得不小,内城不少势力抢着要。
这样的天赋,在乱刀门肯定是被重点培养的,修炼刻苦、没时间回来也是情理之中。
“等凡儿学成归来,莫说区区天狼帮,就算是伏虎山庄,也得给我们莫家几分薄面!”
莫怀山捋着花白的胡须,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憧憬。
然而莫峰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咬牙切齿,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满是怨恨:“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啊!那天狼帮欺人太甚了!不仅敲竹杠还把我伤成这副模样!”
他越想越气。
自从儿子莫凡被测出上等根骨、送入乱刀门习武之后,十里八乡的谁不对他客客气气的?
以前那些瞧不起他的,现在见了他都得低头哈腰叫一声峰爷。
就连镇上几个大商行的掌柜,逢年过节也会差人送些礼品过来。
可那天狼帮,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上门就动手,打完就抢钱,把他按在地上跟踹死狗似的,哪有半点把他放在眼里?
这让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唉,再忍忍吧。”莫怀山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无力,“等凡儿学成归来就好了,届时让天狼帮百倍奉还!”
“爹,我等不了,等不了啊!”莫峰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哭腔,“凡儿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
他看着父亲,眼中满是憋屈和不甘。
莫怀山沉默了。
他看着儿子那张肿得不成人样的脸,心中也涌起一股酸涩。
不管怎么说,莫峰也是他儿子,被人打成这样,他这个当爹的心里能好受?
可天狼帮势大,不是他们这种小家族能招惹得起的。
他想了很久,脑子里转过一个又一个念头,最后有些迟疑地开口道:“那要不去找云儿试试看?”
“莫云?”莫峰一愣,随即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找他做什么,他不过是伏虎山庄的杂役。再者,我们那么对他,他肯定也不会愿意出面帮忙。”
“话不能这么说。”莫怀山摇了摇头,神色认真了几分,“我听说云儿已经是真正的武者,并且已经晋升成了伏虎山庄的护院,受伏虎山庄庇护。”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是云儿肯出面,扯一扯伏虎山庄的虎皮,天狼帮肯定不敢不给面子,定然会把那一百六十两银子还回来。”
伏虎山庄。
这四个字在这一带,那就是金字招牌。
别说天狼帮,就是内城那些大势力,也得给几分薄面。
只要莫云愿意出面,事情肯定能解决。
“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莫怀山笃定道。
莫峰沉默了片刻,虽然心里依旧有些不以为然,但也没有再反驳。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真没想到,云儿居然能练武有成,在伏虎山庄混出头了……”
莫怀山感慨了一句,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突然感觉有些后悔。
当初把莫云送去伏虎山庄当杂役,是存了让他自生自灭的心思。
谁曾想这小子非但没死,反而还成了武者,当上了护院。
若是当初对他姐弟俩好些,如今莫家岂不是又多了一个武者?
不过很快,他便是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没有错。”
莫怀山在心里对自己说。
“凡儿上等根骨,是我莫家麒麟儿,只有他能带领莫家走上兴盛,资源全部集中在凡儿身上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既然莫云都能这么快成为武者,那么凡儿肯定也早是武者了。”
“上等根骨,怎么也比莫云那平平无奇的根骨强得多,等凡儿回来,就一切都能好起来了……”
“至于老大一家,只能让他们多付出一些了,等莫家兴盛起来,他们也能跟着沾光,眼下受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莫怀山叹了口气,将这些杂念压下,不再多想。
“那成!”莫峰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不确定道,“等明儿派人去寻莫云?”
“不,现在就差人去。”莫怀山站起身,斩钉截铁道,“我听说他刚好休沐回来了,就在镇上。”
“我让你三叔公走一趟吧,有你三叔公出面,也算给足他面子了。”
“那爹你去安排吧!”莫峰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希望莫云能帮我们把银子要回来!”
…………
傍晚,晚霞染红半边天。
夕阳的余晖洒在黄枫镇的青石板路上,将整条街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莫云刚练完拳,浑身气血活络,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用袖子抹了把脸,准备去铺子那边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刚走到院门口,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敲得很用力,像是有什么急事。
莫云皱了皱眉,伸手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穿着一身得体的青布棉袄,右手拄着一根黑乎乎的拐杖,右腿有些跛,站姿微微倾斜。
莫云认出了来人。
这是族中的一位长辈,三叔公莫怀仁。
早年上山打猎时右腿受过伤,落下了病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小云,几个月没见,你变化这么大了,你三叔公差点没认出你来。”莫怀仁上下打量着莫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在他印象里,莫云还是个瘦瘦弱弱、脸色蜡黄的少年,风一吹就倒的那种。
可眼前这少年,身形挺拔,目光锐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跟换了个人似的。
莫云微微皱眉,语气平淡:“三叔公有什么事?”
他对这位三叔公没什么太深的印象,只知道他是爷爷莫怀山的堂弟,平日里跟二叔家走得很近。
“小云,你二叔被人打了,还被敲了一大笔竹杠。”莫怀仁的语气不由带上了几分命令的意味,“你爷爷让你赶紧回去看看,赶紧的,趁天还没黑,别磨叽!”
听到这话,莫云有些想笑。
先不说“敲竹杠”的人就是他派去的。
就是这求人的态度,也太曹丹了吧?
不亲自来也就算了,还一副颐指气使的口气,好像他欠莫峰家似的。
莫云冷着脸,当场拒绝:“我没空,就不回去了,等什么时候吃席了再喊我。”
“小云你这说的什么话?”莫怀仁脸色一黑,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他好歹是你二叔!”
“他占我家产时可没把我当侄子。”莫云声音平静,目光却冷了下来。
“那能一样吗?”莫怀仁急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他是长辈!他那是帮你打理!”
“这话您自己信么?”莫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莫怀仁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然而莫云却是面色一沉,身上陡然散发出一股冰冷的寒意。
那股寒意无声无息,却像是腊月里最刺骨的北风,让莫怀仁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骇然。
他活了六十多年,也见过不少武者,却从未在哪个少年身上感受过如此迫人的气势。
“我还有事,三叔公请回吧。”
莫云没有再理会他,转身将院门锁好,迈步朝着对街走去。
直到莫云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莫怀仁这才缓过神来。
他只觉浑身发虚,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这还是小云么?”
莫怀仁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