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莫云便习惯性地睁开眼睛。
简单洗漱后,他走到院子里,迎着清晨第一缕晨光,开始练拳。
练了将近一个时辰,莫云收拳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堂屋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莫依依已经起来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莫依依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盈盈地招手:“小弟,快来吃早饭!”
莫云走进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
小米粥熬得黏稠金黄,上面撒着几粒红枣和枸杞。
几碟小菜清爽可口,一碟腌萝卜、一碟拌黄瓜、一碟酱豆干。
还有一屉刚出锅的肉包子,皮薄馅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莫依依将筷子塞到莫云手上,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粥,这才在他对面坐下。
她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襦裙,用一根银簪挽起长发,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刚起床的慵懒,但眼睛里已经满是神采。
“小弟,今天是集市日,咱们姐弟俩好久没一起赶集了,今天陪姐去逛逛?”
莫依依托着腮帮子,眼巴巴地看着莫云。
“行。”莫云点头,夹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太好了!”莫依依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的笑容,连忙给莫云夹菜,“多吃点多吃点,逛集市可费体力了。”
吃完早饭,姐弟俩便出了门。
集市设在镇中心那条最宽的大街上,两人到的时候,街上已经人山人海了。
青石板路两旁摆满了各色摊位,卖布的、卖瓷器的、卖首饰的、卖糖人的、卖煎饼果子的,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烤红薯的焦甜香、炸油条的油腻香、糖炒栗子的甜糯香,还有不知从哪飘来的脂粉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热闹喧腾。
莫依依像是一只出了笼的百灵鸟,拉着莫云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小弟你看这个泥人,跟你小时候好像!”莫依依拿起一个圆脸泥娃娃。
那泥娃娃胖乎乎的,脸蛋上涂着两坨腮红,跟年画上的福娃似的。
莫云揉了揉眉心。
我哪有这么胖?
莫依依展颜一笑,掏出铜板把泥人买了下来。
没走几步,她目光停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片刻,流出出一丝不舍之色。
不过很快,她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然而这时,莫云直接上前:“老板,这个,还有这个,包起来。”
莫依依吓了一跳,连忙道:“不要不要,我这好好的还能再用不少日子,哪能乱花钱?”
莫云不听,挑了两根成色最好的银簪,一根雕了兰花,一根雕了梅花。
莫云痛快付钱,将银簪递到姐姐手上:“姐,我长大了,能自己赚钱了,咱日子越来越好了,以后不用再省了。”
莫依依接过银簪,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往前走,前面围了一大圈人,叫好声此起彼伏。
莫依依拉着莫云挤进去一看,原来是个杂耍班子在表演。
一个赤膊大汉正仰头喷火,火龙冲天而起,足有丈许高。
旁边的几个少年踩着高跷翻跟头。
地上,一老一少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莫依依看得目不转睛。
她小时候最爱看杂技表演了,可惜已经好些年没看了。
又往前走,是傩戏班子。
几个戴着狰狞面具的戏子正在台上唱戏。
莫依依依旧看得目不转睛。
最后还有游园。
镇东有座不大不小的园林,据说是某个告老还乡的官员建的,每逢集日便对外开放。
园中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虽不算精致,却别有一番雅趣。
莫依依拉着莫云走遍了园中每一个角落,看遍了每一株花草,时不时发出惊喜的轻呼。
莫云跟在姐姐身后,看着她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上一次看到姐姐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已经记不清了。
在他的记忆里,自从爹娘离开后,姐姐便再没有真正轻松过一天。
那些年她起早贪黑给人浆洗衣物,手指在冰水里泡得又红又肿,一年到头才攒下一二两碎银。
而这些碎银,还都被自己生病吃药给耗光了。
即便是最困难的时候,她也从未抱怨过,只是默默咬牙坚持着。
“姐。”莫云突然道。
“嗯?”莫依依回头,脸上笑容灿烂。
“没什么。”莫云摇了摇头,笑着道,“我今天很开心。”
莫依依展颜一笑:“开心便好,姐也很开心,下次大集姐再带你来~”
不一会儿,二人来到茶馆。
听到有人在说书,莫依依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说书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伏魔传》,讲到精彩处把醒木拍得啪啪响。
啪!
醒木落下,满场叫好。
姐弟俩见天色渐晚,才意犹未尽地从书场出来。
回到家时,已是下午时分。
橘红色的夕阳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给整座小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莫依依放下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拍了拍裙子上沾着的灰尘,对莫云道:“小弟,我得去铺子里看看了。”
她想了想,又道:“你在家休息休息,不想休息练拳也行,等姐晚上回来带你去下馆子,听说东街头新开了家酒楼,菜做得不错!”
“好。”莫云笑着点头。
莫依依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匆匆出门。
前脚刚走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院门便被人敲响了。
莫云走过去开门,就见黑狼站在门口,一张粗犷的黑脸上堆满了笑容,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莫老弟,事儿办妥了!”黑狼一进门便哈哈大笑。
两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黑狼将布袋子往石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刚在莫峰家收的例钱,一共一百六十两,都在这了。”
莫云打开布袋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把碎银外加十几块成色不一的银锭,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银光。
“有劳黑狼老哥了。”莫云将布袋重新系好。
黑狼又压低声音道:“那莫峰,我已经让人狠狠揍了他一顿,当然,只是皮肉之苦,没有十天半个月肯定是下不来床的。”
说到这里,黑狼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挠了挠头道:“不过暂时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莫峰有个儿子在内城乱刀门习武,我们天狼帮虽说不怕事,可也不敢逼得太狠……”
莫云点头,表示理解。
“老哥这情,我记下了。”莫云将布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两成左右的银两,推到黑狼面前,“这些老哥拿着,给兄弟们分分。”
黑狼看了一眼那堆银子,义正言辞地将银两推了回去,板着脸道:“莫老弟这是做什么?咱们兄弟之间用不着来这一套!帮你办这点小事还收钱,你把我黑狼当什么人了?”
莫云也不勉强,将银子收好,认真看向黑狼:“黑狼老哥,天狼帮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了?”
黑狼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哈哈哈,什么都瞒不过莫老弟!”
莫云开门见山:“说吧,需要我帮什么忙,若是能办到,我尽力。”
黑狼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道:“以莫老弟的实力肯定能办到!”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天狼帮与死对头巨鲸帮一直摩擦不断,双方盘踞在黄枫镇相邻的区域,为争夺地盘明争暗斗。
最近更是因为争夺一条商街的控制权打得不可开交,双方的帮众三天两头就爆发冲突,虽然还没闹出人命,但伤者却越来越多。
再这么耗下去,两家谁也讨不了好,白白便宜了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
于是两帮的话事人坐下来谈了一次,最终决定以对拳的方式解决争端。
“对拳?”莫云眉头微挑。
“就是双方各派三名高手,打三场擂台战,三局两胜,哪方赢了那条街就归哪方。”黑狼解释道。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们天狼帮和巨鲸帮实力本在伯仲之间,双方能拿得出手的高手数量也差不多,我算一个,帮里有一个客卿也是明劲后期,第三个人选却迟迟定不下来。”
“帮里倒是有好几个明劲中期的,虽然都是跟我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可实力还差了一截,对上巨鲸帮那边的高手未必稳妥。”
黑狼抬眼看向莫云,目光中满含期待:“所以我就想到了莫老弟你,你的实力老哥再清楚不过,若是你肯出手相助,这一战我们天狼帮便多了一重保障。”
他一脸郑重道:“莫老弟放心,天狼帮不让你白助拳,不管输赢,我都会支付你三十两银子作为报酬!”
三十两……
着实不少了,他当护院一年也就赚这么些!
莫云沉吟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巨鲸帮,可有暗劲高手?”
天狼帮了他不少忙,若是力所能及,他自然愿意出手相助。
黑狼连忙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怎么可能?若是巨鲸帮有暗劲高手,我们天狼帮哪还有资格跟他们争地盘?早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莫云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黑狼大喜过望,激动得一拍石桌,差点把石桌面拍裂:“太好了!有莫老弟这句话,老哥我就放心了!”
莫云摆了摆手,认真道:“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若是对方上场的人实力明显在我之上,我会直接认输。”
“那是自然!”黑狼连忙点头,脸色也认真起来。
“莫老弟你还年轻,潜力无限,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一场擂台而已,犯不着拼命,你尽力就成,千万不要让自己受伤,也别让自己陷入险境!”
莫云:“时间?”
“后天下午!”黑狼站起身,搓着满是老茧的大手,“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接你!”
“好。”莫云点头应下。
事情谈妥,黑狼也没多做停留,告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