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华如水。
小院中,莫云盘膝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那只从黑狼处借来的粗陋丹炉。
炉下的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坚毅的面庞勾勒出几分专注的轮廓。
“只剩下最后两份材料了。”
莫云深吸一口气,将布袋里仅剩的两份药材取了出来。
昨日从周伯那里拿来的五份材料,三份已经折在了丹炉里。
虽然三次都失败了,但莫云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进步。
那种感觉很奇妙。
有面板一证永证在,每失败一次,他对火候的掌控就更精准一分,对药材药性的理解就更深入一层。
“距离成功应该不远了。”
莫云定了定神,将处理好的药材依次投入炉中。
止血草叶片在高温下迅速卷曲软化,渗出碧绿汁液。
聚气花花瓣化为淡紫色浆液,与碧绿汁液交融。
赤精草小段散发出辛辣气味,刺得他眼睛微眯。
盖上炉盖,文火慢熬。
适时添加各种辅料。
炉内嗤嗤作响,药液在文火的温养下渐渐变得黏稠。
莫云一只手按在炉身上,通过指尖传来的温度变化感知炉内情况。
嗤嗤声由稀疏渐渐变得密集,又在某一个瞬间忽然一顿,变得圆润起来。
“就是现在!”
莫云瞬间加大火力,武火熊熊燃起。
炉内三味药液在高温下飞速融合,碧绿、淡紫、暗红三种颜色相互交织,化作一团黏稠的暗红色浆液。
撤武火,转文火,开炉回气。
嗤!
冷热交替间,炉内腾起一股白烟,暗红色浆液在白烟中剧烈翻涌。
一次,两次,三次。
第三次开炉时,炉内浆液已经彻底凝结,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
莫云转为中火,开始最后的收丹。
然而就在丹药即将成形的最后一刻,丹炉内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
咔嚓——
原本已经凝结的丹胚表面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
“靠!”
莫云面色一变,连忙撤去炭火,揭开炉盖。
只见炉底的丹胚已经碎成了好几块,虽然卖相比前三次好了不少,但终究还是没能成丹。
“火候还是差点,功亏一篑……”
莫云摇摇头,将炉渣清理干净,倒也没有太多沮丧。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点燃炭火,开始处理第五份材料。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感知炉内温度变化上。
文火熬煮,药液嗤嗤作响。
武火升温,药液翻滚融合。
开炉回气,白烟翻涌升腾。
每一个步骤都做到了他目前能做到的极致。
然而,收丹的那一刻——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丹胚再次裂开,碎成了几块。
“怎么还是差一点……”
莫云揉了揉隐隐发胀的眉心。
虽然两次都失败了,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扇门已经近在咫尺。
只要再跨一步,再多一次机会,他就能真正迈入炼丹的大门。
“可惜,材料没了。”
他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布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周伯那里拿的五份材料,全部耗尽,一颗成丹都没炼出来。
“虽然气血丹只是最低品质的丹药,但想要在黄枫镇凑齐材料,也得费一番工夫。”
莫云有些头疼。
白天陪姐姐逛街时他特意留意过,镇上的药铺只有两家有止血草,聚气花和赤精草则根本没货。
想要凑齐材料,要么去内城,要么就得等回了山庄再找周伯。
“等休沐结束回山庄后再——”
话说到一半,莫云忽然顿住了。
脑海中灵光一闪。
“等等,黑狼那边不是供着一位炼丹师吗?”
上次黑狼亲口说过,他平日里练武消耗的气血丹就是帮内供奉的炼丹师炼制的。
既然如此,那库房里肯定有炼制气血丹的材料存货。
“去找黑狼买几份材料!”
莫云眼眸一亮,当即便行动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又轻轻合上,借着月色翻墙而出。
姐姐已经睡下了,动静太大容易吵醒她。
出了小巷,莫云辨了辨方向,朝着城郊天狼帮驻地一路疾驰。
夜色中的黄枫镇万籁俱寂,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银辉。
修为突破到明劲后期后,莫云全力奔行的速度已经不逊于寻常马匹。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便来到了天狼帮驻地。
门口那两名守卫一看来人是莫云,连忙抱拳行礼。
“见过莫大人!”
莫云点了点头,还没开口,其中一名守卫便主动道:“莫大人可是要找帮主?属下这就带您进去。”
显然,黑狼提前打过招呼。
穿过几道月亮门,绕过几排青砖瓦房,莫云在那处独栋小院中见到了黑狼。
和前两次不同,黑狼今晚没有读诗集。
此刻他光着膀子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各握着一柄石锁,正一下一下地做着推举,月光洒在他黝黑的脊背上,映出虬结的肌肉和几道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听到脚步声,黑狼放下石锁回头一看,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
“莫老弟!你怎么来了?”
他大步迎上来,抓起搭在石桌上的布巾胡乱擦了把汗。
“走走走,今儿又弄到两坛好酒,咱兄弟俩喝个痛快!”一边说着,他一边拉着莫云往屋里走。
莫云连忙摆手,婉言拒绝道:“黑狼老哥,今天就不喝酒了,我来是想找你帮个忙。”
“但说无妨!”黑狼豪爽地一挥手。
莫云开门见山:“我想找老哥买两份炼制气血丹的材料,不知方便可否?”
“买炼丹材料?”黑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莫老弟你真会炼丹?”
上次莫云找他借丹炉,他虽借了,心里却多少有些犯嘀咕。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武道修为深不可测也就罢了,居然还懂炼丹?这得是什么妖孽天赋?
莫云谦虚道:“略懂,正在学着炼,不出意外应该要摸到门槛了。”
黑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哈哈大笑道:“我当是什么事,莫老弟太见外了!两份气血丹材料而已,说什么买不买的,显得生分!”
他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道:“你稍等,我这就去库房给你取来!”
说罢,也不等莫云道谢,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看着黑狼离去的背影,莫云暗自记下这份情谊。
他知道黑狼对他这么热情,肯定有在他身上投资的心思,但论迹不论心,对方做人做事确实没话说。
帮他的每一件事都办得漂漂亮亮,没有半点含糊。
不一会儿,黑狼去而复返。
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人还没进院子,笑声就先传了进来:“莫老弟,材料都在这了,你看看有没有纰漏!”
莫云接过包袱,入手微沉。
“多谢黑狼老哥。”莫云扫了眼包袱,确认是那几种材料后便郑重抱拳道谢。
“莫老弟你见外了!你再这样就是看不起兄弟了啊!”黑狼佯装生气地板起脸,但眼睛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莫云惦记着回去炼丹,便没有多留。
黑狼亲自将他送到驻地门口,直到莫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目光,啧了啧嘴,转身回去了。
回到小院时,月已偏西。
莫云轻手轻脚地翻墙而入,回到自己房间,将油灯拨亮,准备继续炼丹。
然而打开包袱处理材料时,莫云发现里面躺着三份材料。
莫云不由一笑:“这黑狼做事确实没话说……”
吐了口气,莫云将丹炉重新架好,点燃炭火,待炉身烧热后,深吸一口气,开始第六次尝试。
这一次的手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好。
处理药材一气呵成,文火武火的转换节点也把握得恰到好处,开炉回气时白烟翻涌的节奏都透着几分流畅。
然而——
收丹时,一缕炭火忽然跳了一下,炉温骤变。
咔嚓。
丹胚再次碎裂。
“第六次了,炼丹这么难的么?”
莫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将炉渣清理干净。
他没有急着开始下一次,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前面六次失败的过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进行总结。
待每一次失败的原因都清清楚楚后,他神色一定,继续开炼。
“再来。”
他重新点燃炭火,开始第七次尝试。
这一次他格外专注,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文火慢熬,武火升温,开炉回气,中火收丹。
每一个步骤都卡在恰到好处的节点上。
他甚至分出一缕心神,时刻留意着炭火的状态,确保炉温不会因为炭火跳动而骤变。
然而——
收丹的最后关头,他按在炉身上的手指忽然感觉到一丝细微的震颤。
那是丹胚内部药力失衡的征兆。
咔嚓。
第七次,依旧失败。
莫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连续七次失败,说不挫败是假的。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成功已经无限接近了。
那种感觉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只要再伸一根手指,就能捅破。
“又只剩最后一份材料了。”
他看向桌上那最后一份药材,沉默了片刻,没有急着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迎着深夜的凉风,站了一会儿伏虎桩。
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沉肩坠肘,含胸拔背。
呼吸绵长而深沉,体内略显浮躁的心绪在桩功的调息下渐渐平复下来。
那些在脑海中翻涌的炼丹细节,也在这份宁静中沉淀、清晰。
站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莫云重新回到屋里。
他在桌前坐下,将双手在清水盆中仔细洗净,又用干净的布巾擦干。
然后开始处理最后一份材料。
止血草去叶柄叶脉,只留最鲜嫩的叶片。
聚气花取花瓣弃花蕊,每一瓣都完整无缺。
赤精草切成小段,长短均匀,切口平整。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炉重新架好,点燃炭火。
沐浴焚香般的郑重。
炉身渐渐烧热,暗灰色的炉壁隐隐透出红光。
莫云揭开炉盖,将处理好的药材依次投入炉中。
止血草叶片入炉,卷曲软化,碧绿汁液渗出。
聚气花花瓣入炉,化为淡紫色浆液,与碧绿交融。
赤精草小段入炉,辛辣气味炸开。
盖上炉盖。
文火。
火焰在炉底温柔地舔舐着,星星点点的红光在炉腹中跳跃。
莫云一只手按在炉身上,指尖感受着炉内温度的每一点细微变化,时不时添加一些辅料进去。
嗤嗤声由稀疏变得密集。
他的呼吸与炉内的嗤嗤声渐渐同步,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奇妙的专注状态。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和面前的丹炉,连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嗤嗤声忽然一顿,变得圆润起来。
就是现在!
莫云瞬间加大火力,武火熊熊燃起。
炉内三味药液在高温下飞速融合。
他能通过指尖感受到那种融合的韵律,碧绿、淡紫、暗红三种颜色在脑海中交织,化作一团黏稠的暗红色浆液。
撤武火,转文火。
开炉。
嗤!
冷热交替,白烟翻涌,暗红色浆液在其中剧烈翻滚。
盖炉,转武火。
再次开炉。
白烟再起,浆液开始凝结。
如此反复三次。
第三次开炉时,炉内的浆液已经彻底凝结成丹胚,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药香从炉口飘散出来,带着气血丹特有的淡淡铁锈味。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中火收丹。
莫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心神都凝聚在指尖和炭火之间。
中火不温不火,炉内丹胚在稳定的温度下缓缓转动,表面的光泽越来越明亮。
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药香由淡转浓,又由浓转内敛。
“成了。”
莫云撤去炭火,揭开炉盖。
炉底静静躺着几块暗红色的药膏,色泽均匀,质地紧密,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散发着浓郁而纯正的药香。
那香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又混着一缕草木的清甜。
他小心翼翼将药膏从炉中取出,放在事先准备好的干净瓷碗里。
药膏还是温热的,软硬适中,捏上去带着微微的弹性。
“完美,这就是气血丹的药膏,终于算是成了!”
莫云端详着碗里的药膏,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
从第一次拿起丹炉到现在,先后八次尝试,失败了七次,终于在这一刻,他成功炼出了人生中第一炉药膏。
接下来便是最后一步,搓丸。
莫云将药膏分成均匀的小份。
他洗净双手,将药膏放在掌心,轻轻搓揉。
最终,一共搓出六颗标准气血丹,药膏全部消耗完。
六颗丹丸整齐排列在瓷碗中,呈暗红色,表面光滑,质地紧实,散发着一股纯正的药香。
“刚好六颗。”莫云咧嘴笑了起来,“一瓶气血丹是十二颗,也就是说两份材料就能炼制出一瓶。”
他快速在心里盘算起来。
一瓶气血丹的价格是五两银子,一份材料的市价是一两。
也就是说,投入二两银子便能换来五两回报。
“炼丹确实赚钱啊……”
莫云感慨了一句,随即又补充道:“不对,五两银子是伏虎山庄内部价,市场价应该是六两……”
不过话说回来,他没算去失败的概率。
一般炼丹师炼制气血丹,成功率能达到百分之八十就已经算是老手了。
状态好时也许能全部成功,状态不好时也可能连连失败,平均下来能有八成已经相当不错。
“但我不一样。”
莫云看着碗中那六颗圆润的丹丸,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其他炼丹师会因为状态起伏导致成功率不稳定,但面板一证永证,我的状态可以始终维持在巅峰。”
“只要成功一次,后续百分之百成丹便非难事。”
这,才是他最大的优势,能大幅度节省成本!
“以后等缺钱了,倒是可以想办法炼丹拿去卖,回回血。”
想到这里,莫云心情大好,将装着六颗气血丹的瓷碗小心放在一旁,按照周伯教的法子,让丹丸自然晾上一夜,等表面彻底干透就能装瓶了。
一晚上连续炼了五炉丹药,莫云只觉一股疲惫从脑海深处涌上来。
炼丹极耗心神,那种全程保持高度专注的状态比练一晚上拳还要累人。
他现在只想倒头就睡。
然而就在他准备吹熄油灯时,忽然心有所感。
连忙凝神,召唤出虚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前浮现。
【体质10.8、生命3、防御7.4、灵力0】
【武学:无名拳法(登堂入室)、伏虎拳(登堂入室)、伏虎桩(登堂入室)、伏虎劲(初窥门径)】
【目前修为:明劲后期】
【特殊能力:丹道(一品)】
【可用点数:黑0、白0】
其他数据都没有变化,唯独特殊能力栏,丹道由原来的入门变成了一品。
莫云先是一愣,皱起眉头。
“一品?”
他想了想,随即恍然。
“原来能炼制气血丹便算迈入了一品丹师的行列么?”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动。
既然丹道技艺突破了,那白印的充能会不会也有变化?
他连忙抬起右手手腕,凝神看去。
月色透过窗纸洒在手腕上,黑白印静静躺在肌肤纹理之间。
莫云仔细感知了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喜色。
“白印大概上涨了百分之十左右,现在已经到七成的位置了,距离圆满只剩下最后三成。”
“哈哈哈,双喜临门!”
莫云忍不住笑了出来。
今晚虽然累是累了点,但收获却是实打实的。
不仅成功炼出了人生第一炉气血丹,还让丹道从入门突破到了一品,白印的充能也跟着涨了一截。
眼看白印离圆满越来越近,莫云心中对接下来的生命值加点愈发期待起来。
深吸几口气,平复好心情,简单洗漱过后,莫云倒头便睡。
…………
接下来的两天,莫云的生活依旧规律得。
主要就是练拳以及陪姐姐逛街照看铺子。
期间,莫怀山又一次派人来找他。
来的还是三叔公莫怀仁,这次比上次态度好了不少,脸上堆着笑,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都是一家人”“你二叔被人欺负了总得有人出头”之类的。
莫云依旧冷淡拒绝,表示除非请吃席,否则还是别来了。
莫怀仁无功而返,走时脸色比上次还难看。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跟黑狼约定好的日子。
这天下午,莫云刚练完一套拳,院门便被人急急敲响了。
打开门,一个有些眼熟的天狼帮头目站在门口,气喘吁吁,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莫爷,擂台战要开始了,我来接您过去。”
莫云点了点头,转身回屋跟姐姐打了声招呼:“姐,我出去一趟,晚饭不用等我。”
莫依依正在算账,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只是叮嘱道:“早些回来,晚上外面不太平。”
“知道了。”
莫云应了一声,便跟着天狼帮头目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