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放下酒碗，正色道：“莫老弟但说无妨！”
莫云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黑狼老哥，想必你也知道，我与我二叔一家不太对付。”
莫云知道黑狼肯定调查过他，对他的过往再清楚不过。
果然，听到莫云这话，黑狼当即气愤道：“莫老弟，恕我直言，你二叔不当人子，霸占你家财产多年，如今你习武有成，早该收拾他！”
不等莫云开口，黑狼便又道：“不过他毕竟是莫老弟你二叔，你不太好出面……”
一边说着，黑狼灌了一大口酒，哈哈笑道：“莫老弟若信得过我，不如把这事交给我，让我来给莫老弟你出一口恶气！”
莫云没有故作姿态，当即点头道谢道：“好，那麻烦黑狼老哥了！”
二人继续喝酒吃肉，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期间，莫云暗示黑狼最好能收些平安钱什么的。
莫云觉得这样做挺合适的。
毕竟那便宜二叔霸占他们家铺子三年之久，不知道借机敛了多少财。
自己现在缺钱，从他身上取些出来很合情合理。
黑狼心领神会，当即大笑：“莫老弟放心，这事包在老哥身上！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天狼帮有的是办法。”
“有劳老哥了。”莫云拱了拱手，随即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件事想麻烦老哥。”
“但说无妨！”
“我近日正在尝试炼丹，只是匆忙回来，忘了备丹炉。”莫云抬头看向黑狼，“黑狼老哥这可有炼丹炉？能否借我一用？”
黑狼端酒的手顿在半空，眼睛不由瞪大了几分。
他上下打量着莫云，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莫老弟还懂炼丹？”
“略懂。”莫云谦虚道。
黑狼将酒碗放在桌上，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这少年才多大年纪？十五六岁而已，一身武道修为便已深不可测。
这样的人，居然还有余力研习丹道？
要知道，丹道一途博大精深，光是入门便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寻常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摸到门槛。
黑狼暗自腹诽了几句，却也没有多问。
他哈哈一笑，豪爽道：“巧了！我们天狼帮正好供奉着一位炼丹师，我平日里练武消耗的气血丹便是他炼制的，莫老弟若是需要，我去帮你借一个炼丹炉来！”
莫云当即拱手道谢：“那就有劳黑狼老哥了。”
“客气客气！”黑狼摆了摆手，霍然起身，“莫老弟稍等片刻，老哥去去就回！”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黑狼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黑不溜秋的丹炉。
那丹炉只有人头大小，通体呈暗灰色，炉身上铸着几道粗陋的云纹，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碜。
炉盖倒是严丝合缝，炉底有三个短足，炉腹处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火口。
“莫老弟，这丹炉不是什么高档货色，那老家伙抠得很，好炉子死活不肯借，就这个还是我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旧货。”
黑狼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丹炉递过来。
“能用就行。”莫云接过丹炉，入手微沉，翻转着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多谢老哥，用完便还你。”
黑狼大手一挥：“不着急，莫老弟尽管拿去用，反正这玩意儿在库房里也是吃灰。”
莫云将丹炉收起，又将药材装回布包，起身告辞。
黑狼一直将他送到院门口，临别时还不忘道：“莫老弟，那莫峰的事明儿就给你办妥，保证让你满意！”
莫云点头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天狼帮驻地。
回到姐姐的院子时，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正屋方向传来平稳细微的呼吸声。
莫依依已经睡下了。
莫云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关好门窗，将油灯拨亮。
收拾一阵，片刻后——
昏黄的灯光洒在桌面上，映出丹炉粗陋的轮廓和几包药材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桌前，将周伯给的布包打开，取出其中三份材料，仔细回忆着丹道真解上的记载和柳娘笔记中的要点。
“止血草为君，聚气花为臣，赤精草为佐，辅料需要严格控量，加入的时间和顺序都不能差错……”
莫云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炼制气血丹的步骤。
第一步是将药材分别处理。
止血草只需要取叶片，去除叶柄和叶脉。
聚气花取花瓣，弃花蕊。
赤精草则整株入药，但需要切成小段。
这些工序看似简单，实则考验的是手上功夫。
药草处理得越精细，药力便越容易融合，成丹的几率也越高。
辅料不用处理，注意好用量和时间就行。
处理完三份材料，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莫云凝了凝神，将丹炉端到面前，打开炉盖，又从墙角搬来一个小炭炉，点燃几块木炭，待炭火烧旺后，将丹炉架了上去。
炉身很快便被烧热，暗灰色的炉壁隐隐透出红光。
“四转三回……”莫云盯着炉盖，按照周伯的讲解，先以文火预热丹炉，待炉内温度均匀后，才小心揭开炉盖，将第一份处理好的药材依次投入炉中。
止血草叶片最先入炉，在高温下迅速卷曲、软化，渗出碧绿的汁液。
接着是聚气花花瓣，入炉的瞬间便化为淡紫色的浆液，与止血草的汁液混合在一起。
最后是赤精草小段，辛辣的气味在炉内炸开，刺得莫云眼睛微眯。
接着是各种辅料。
控制火候。
文火。
炉下的炭火烧得极慢，只有星星点点的红光在炉底跳跃。
莫云一只手按在炉身上，通过触摸感知炉内的温度变化。
这是周伯教他的诀窍，炼丹师不能光靠眼看，更要靠手感和经验。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炉内传来嗤嗤的声响，那是药液在沸腾。
莫云深吸一口气，改为武火。
他拿起蒲扇对着炭炉猛扇了几下，炭火瞬间变旺，火舌舔舐着炉底，发出呼呼的声响。
炉内温度急剧攀升，丹炉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就是在这一瞬间，炉内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股焦糊味从炉盖缝隙中飘了出来。
莫云手一抖，连忙撤去炭火，揭开炉盖一看。
炉底躺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已经看不出药材原本的模样，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失败了。”
莫云摇摇头，倒没有太多沮丧。
第一次炼丹失败再正常不过了，若是随随便便就能炼出成丹，那炼丹师也不会如此稀少了。
他将炉渣清理干净，静心回忆了一下刚才的过程。
武火升温太快，导致炉内温度超过了止血草叶片能承受的临界点，叶片先一步焦糊，连带着整炉材料都废了。
“下次武火要稍微温和一些，炭不能加太快。”
莫云在心中默默总结，重新点燃炭火，开始第二次尝试。
依旧是先文火预热，再依次投入三味药材，伺机加入各种辅料。
这一次他格外注意火候的把控，文火阶段比上一次延长了约莫四分之一个时辰。
炉内的嗤嗤声持续了很久，药液在文火的熬煮下渐渐变得黏稠。
直到那嗤嗤声由密集转为稀疏，莫云才准备提升为武火。
只是武火刚起，他便发现炉内的温度已经过了最佳时机，药液在文火阶段熬得太久，变得过于黏稠，武火一加便直接糊在了炉壁上，变成了一滩焦黑。
第二次，又失败了。
莫云揉了揉眉心，将炉渣再次清理干净。
这一次他倒是看出来了，自己的火候把控还不够精准。
文火与武火的转换时机稍纵即逝，早了药力不足，晚了药液过稠。
不过接连两次失败，让他对那个转换节点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莫云凝神屏息，开始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他格外专注，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感知炉内温度变化上。
文火熬煮，药液嗤嗤作响。
那声音由稀疏渐渐变得密集。
某一刻，嗤嗤声忽然一顿，变得圆润起来。
就是现在！
莫云瞬间加大火力，武火熊熊燃起，炉内温度急剧攀升。
他一只手按在炉身上，另一只手稳稳地控制着炭火的强弱。
炉内，三味药液在高温下飞速融合，止血草的碧绿、聚气花的淡紫、赤精草的暗红，三种颜色相互交织，最终化作一团黏稠的暗红色浆液。
接下来便是关键时刻。
莫云撤去武火，转为文火，同时揭开炉盖，让外面的冷空气涌入炉内。
这便是三回中的第一回，开炉回气。
嗤！
冷热交替之间，炉内腾起一股白烟，那团暗红色浆液在白烟中剧烈翻涌。
莫云等白烟散去大半，重新盖上炉盖，再度转为武火。
待炉内温度升到极限，再次开炉回气。
如此反复了三次。
第三次开炉时，炉内的浆液已经彻底凝结，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隐约可以看出丹药的雏形。
莫云心中一喜，盖上炉盖，转为中火，开始最后的收丹。
中火不温不火，炉内丹药在中火的温养下缓缓转动，表面的光泽越来越明亮。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咔嚓——
炉内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
莫云面色一变，连忙揭开炉盖，只见原本已经成形的丹药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纹路，紧接着纹路越来越多，最终啪的一声碎成了好几块。
第三次，依旧以失败告终。
莫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隐隐发胀的眉心。
“炼丹果然是细致活，即便脑子会了，手跟不上依旧难成丹……”
不过虽然三次都失败了，但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进步。
第一次是火候太急直接烧糊，第二次是文火太久错过时机，第三次已经成功凝丹雏形，只差最后一步收丹便能成丹。
这便是面板一证永证的效果。
只要肯努力，就一定会有进步，每一次失败都不是徒劳。
莫云收敛心绪，看向桌上仅剩的两份材料，决定今天暂时先到这里。
时间已经不早了。
“明天晚上再试试吧，再练几遍拳就睡了。”
他将丹炉和材料仔细收好，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莫云深吸一口清冷的夜风，摆开无名拳法的架势，开始练拳。
拳风在夜色中呼啸，带起地上的落叶沙沙滚动，偶尔有邻居家的狗被拳风惊动，低低地吠了两声。
约莫练了半个时辰，直到浑身被汗水浸透，他才收拳而立。
劳累了一整天，此刻只觉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简单洗漱过后，莫云回到房间，倒头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