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悦显得很拘束,直到看见院子里最亲的家人,才确定没走错地方,她轻轻咬着嘴唇,怯怯地走到欧翼跟前。
“我带你去看看新家。”
欧翼随手抓过一条旧布抹了抹手,拉着妹妹在屋里转了一圈。
没过多久,欧悦好像才缓过神,伸手轻轻碰了碰院墙的砖块。
粗糙坚硬的触感和从前土屋的墙面很不一样,却不知怎的让她觉得踏实。
“哥哥,这……真是咱们以后住的地方吗?”
欧悦话音微微发抖,像是怕一眨眼梦就醒了。
“当然是真的,小悦以后就住这儿了。”
欧翼停了一下,望向远方那道高高的金属围墙,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往后,还会住进更好的地方。”
第三区所谓的安稳,不过是让那些“讲究人”
心里好过些,比起外围的居住区只是稍微安全一点。
真正能暂时挡住凶猛墟兽的,还得靠那道钢铁筑成的墙。
欧翼心里想的,从来不只是留在这儿。
总有一天,他要带着全家搬进钢铁城墙里面去——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安心地去荒野历练,追寻更强的力量。
那位穿风衣的男人挥出的那一刀,太过耀眼,每次回想都让他心头一颤。
他知道,要想达到那样的境界,就不能一直困在这个地方。
旁边,母亲已经忙活起来。
她用砖块简单搭成的灶台生火做饭,手脚麻利地清洗着几样简单的菜。
“晚上煮点粥,再加个土豆。”
母亲从锅灶边传来话音,听着比往常轻快一些。
欧悦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过去,小脸上写满期待,小声问:“娘,以后我们每天都能吃上土豆吗?”
以前在第十一区的时候,他们最常吃的是野菜糊糊,只有晚上才能喝上点稀粥。
像土豆这样得花钱才换得到的食物,只有过年过节才可能尝上一次。
母亲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肯定能,等哥以后挣了钱,天天给你买土豆吃。”
欧强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朗声笑道:“等哥有钱了,还给你买新衣裳,一件补丁都没有的!”
“这身就挺好看的,我不要新的。”
欧悦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打满各色补丁的衣服,摇了摇头。
看着一家人温馨说笑的样子,欧翼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越过窗口,远远投向荒野的方向。
不知是距离太远,还是鼠群的骚动已经被控制住,这里已经听不见零星的枪响。
但欧翼明白,眼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天快黑时,一家人在砖房的小院里吃了搬来后的第一顿晚饭。
每人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稀粥,粥里沉着几块切小的土豆。
欧强面前依旧摆着一碟两指宽的肉,飘着诱人的香味。
不过这一次,欧悦没有一直盯着那碗肉,而是满足地捧着粥,小口小口喝着。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隐约能听到城卫队的喝令声。
紧接着,汽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
几个人本能地绷紧了神情,方才轻松的气氛一下子凝住,但想到这里是第三区,又稍稍放松下来。
“我去瞧瞧。”
欧翼轻声说着,走到窗边。
欧悦既想凑到门口看个究竟,又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碗,一时左右为难。
很快,几辆卡车从远处驶来。
“这是……?”
欧翼瞳孔一缩,脸色骤然变了。
原本十几辆车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五辆卡车。
车上的士兵个个没精打采,脸上能清楚看到疲倦与惊惶。
更让欧翼心头一沉的是,剩下的士兵几乎人人带伤。
最后一辆卡车的铁皮车厢竟被掀开一角,留下一道狰狞的爪痕。
欧翼的呼吸顿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握紧。
刚搬进第三区带来的安心感一下子全没了,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压力。
看来矿场那里的鼠群,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得多。
那辆吉普车终于出现在视线里,车身沾满尘土,连车窗玻璃都碎了好几块。
透过破掉的车窗,欧翼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他依然安静地坐在后座,此时正微微仰头靠着,闭着眼睛休息,好像外面的纷乱都和他无关。
欧翼心里一紧。
虽然隔着二十多米,但他凭借敏锐的感知,还是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很弱,明显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能让这位人物拼到这种程度?
突然,穿风衣的男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目光像刀一样扫向第三区的砖房——那边窗边门后,隐约能看见不少人在张望。
“张队,怎么了?”
开车的男人问道。
“没什么。”
张队回答得很淡。
刚才那种被窥探的感觉……
是错觉吗?
风衣男子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想着什么。
他缓缓向后靠回座椅,似乎在调整呼吸,可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妈的,我们死了一百多个弟兄,周矿主答应派的支援,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驾驶座上的男人气得捶了一下方向盘,话里压不住火。
“这件事上面会和他谈,我们不用管。”
张队的语气依旧平静。
“那一百多个兄弟,就白死了吗?”
中年男人很不甘心。
“我早说过,平时别太依赖枪。
在墟兽面前,枪能起的作用有限,真正靠得住的,是你们自己。”
张队冷声说。
中年男人一时语塞。
这场战斗的惨烈程度超出想象,鼠群的规模和凶狠完全打破了以往的记录。
而且,里面竟然还混着二级墟兽。
要不是张队出手拖住,他们这支城卫队恐怕早就全灭了。
想到那只凶暴的二级墟兽,中年男人到现在还觉得后背发凉。
“回去之后,别整天泡在女人堆里。
把钱都拿出来,买点提升气血的资源。”
张队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可是张队,你也知道,兄弟们拼死拼活,不就图个……”
“哼,就图那几秒钟快活?”
张队冷哼一声,语气冷淡:“你也看见了,最近墟兽活动越来越频繁,说不定哪天围墙就被攻破了。
别每次都指望我能救你。”
“不……不至于吧?”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钢铁筑成的城墙,觉得就算是二级墟兽,也撞不开这堵墙。
“去年第八十九号堡垒失联的事,你忘了?”
张队摇了摇头。
“不是说……是通讯出问题了吗?”
中年男人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通讯问题,会到现在都修不好?”
张队笑了一声,有点讽刺。
“你的意思是……是墟兽干的?”
前座的男人身子抖了一下。
堡垒里可是有真正的大人物镇守的,得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把一整座堡垒的力量都拔掉?
张队没再接话,只是静静看向前方,目光很深。
他知道,有些事说出来只会引起更多慌乱。
就算强如他,在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未知威胁时,也感到有些无力。
这种感受,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随着墟兽**的节奏持续加快,他模糊地预感到,一场更为严峻的风暴或许即将来临。
欧翼立在窗前,目送车队缓缓驶离,神色沉重。
他未曾料到,那名穿风衣的男子感应这般敏锐,自己只是稍加运用精神力探查,对方竟在刹那间有所察觉。
好在彼此相距二十多米,这片砖房区里,像他一样站在窗边观望的人并不少。
对方虽然觉察到异样,却未能准确锁定他的位置。
而令他困惑的是,城卫队究竟遭遇了什么,居然出现如此严重的伤亡。
“哥,刚才外面是什么动静?”
直到车队走远,没入堡垒入口之后,欧悦才开口询问。
“是城卫队的卡车经过。
往后住在第三区,这类声响可能会经常听见,我们离远些就好。”
欧翼坐回原位,向她解释。
“是啊,第三区紧挨着壁垒,晚上咱们也不用轮流守夜了。”
欧母脸上露出宽慰的笑意。
以往想替欧父分担守夜,总被他拒绝,每次见他疲惫不堪的样子,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如今总算好了,在这片区域里,安全更有保障,至少不用再彻夜担惊受怕。
“那以后爹和大伯就不用那么累了吧?”
欧悦似懂非懂地问。
“当然。”
欧父点了点头,心头一松,连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了几分。
看着家人脸上的笑容,欧翼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方才目睹的一切。
毕竟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成为负担。
夜深。
新家已收拾得差不多,三兄妹的房间也早早铺好了床。
欧悦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和从前土屋破漏的屋顶不同,这里看不见星光,但四周的寂静,却让她感到一种许久未有的安宁。
“孩子他爹,你说小翼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咱们?”
另一间砖房内,欧母轻声问道,“他一向懂事早,心思也深,最近越发显得沉稳……”
欧母回想欧翼平时的举动,特别是他背回来那些价值不菲的皮毛,实在担心这孩子是不是走了歪路。
万一像疤哥那伙人一样,说不定哪天也会像他们似的消失不见!
想到这里,欧母心头一紧。
“孩子长大了,你别想那么多。”
欧父闷声回应。
回想今天经历的一切,简直像一场梦。
在他们最绝望、以为巨岩就要被变异矿鼠挖穿的时候,映入眼中的却是欧翼沾满尘土的脸。
他至今记得,当时儿子眼中的镇定,甚至比他们这些与变异矿鼠生死搏斗过的老矿工还要冷静。
一路看见的变异矿鼠**,更是让他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