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还有我两万大军!”
赵明德的嘶吼在太和殿回荡,像垂死野兽最后的反扑。百官惊惶的目光投向殿外深沉的夜色,那里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萧衍左臂染血,雁翎刀却握得更稳。他看向殿门方向,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
他在等一个人。等一道消息。
京城外,西南叛军的营帐连绵如蚁巢。火把映亮了明州镇和渝州镇近两万兵马的狰狞甲胄。他们按计划在中秋夜发起攻击,五千京城守军已被压得节节败退,外城门岌岌可危。
“破城门!活捉皇帝!”赵伯安挥刀嘶吼,眼中满是贪婪。
就在此时——
大地,开始震颤。
起初是极细微的、几乎被忽略的震动。像地底有闷雷滚动。然后,震颤越来越强,越来越密集,最后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轰鸣!
“什么声音?”钱丰猛地勒住缰绳,惊疑四顾。
北方的地平线上,黑暗被撕裂了。
不是一支军队。是一片黑色的洪流,披着寒霜,踏着冷月,裹挟着卷席天地的杀气,从东北方向席卷而来。没有旗号,没有战鼓,只有马蹄如雷,只有刀光如雪!
那不是普通的骑兵。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大燕最精锐的边军铁骑。每匹马的鞍具都磨得发亮,每个骑士的铠甲都带着风霜的划痕。他们沉默地冲锋,沉默地碾压,沉默地收割。
“北疆军……”赵伯安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北疆距京城千里之遥,即便接到消息,至少需半月才能赶到!除非……除非他们早就动了!除非虎符早就送出去了!
但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思考。
黑色的铁流,狠狠撞进了西南军侧翼!
沈庭远策马立于一处高坡。他手持家传将军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青冷的光。那身旧甲披在他高大的身躯上,每一片甲叶都刻着北疆的风雪与血火。
两年了。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两年。
从流放路上的重伤戴枷,到卧龙岭的绝境逢生,再到北疆的枕戈待旦。所有屈辱、所有隐忍、所有谋划,都在此刻化为剑锋上的寒芒。
“将军!”身旁副将沉声道,“前锋已切入敌阵侧翼,敌军阵脚已乱!”
沈庭远没有立刻下令。他深邃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扫过那些仓促应战的西南兵卒,扫过他们脸上从狂妄到惊恐的剧变。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这场胜利,成为赵家彻底覆灭的祭礼的时机。
时机来了。
西南军的后方,因为侧翼被突袭而出现混乱。骑兵的调度出现了短暂的空隙。就是现在。
沈庭远猛地提起长剑,剑尖直指苍穹。
他气沉丹田,声如雷霆,在呼啸的北风和震天的厮杀声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吾乃镇北大将军沈庭远——!”
这一声,如同定军之鼓,让所有北疆将士精神一振。也让所有西南叛军心头剧颤!
“赵贼谋反,天诛地灭!”
第二声,是宣判。是来自大燕最忠诚守护者的最终审判。
沈庭远眼中杀意沸腾,剑锋猛然前指:
“北疆将士听令——杀!!!”
“杀——!!!”
一万铁骑齐声咆哮,声浪几乎要掀翻头顶的云层。他们不再沉默,而是化为一柄出鞘的利剑,裹挟着北疆的风雪与铁血,以无可阻挡之势,直插西南军后阵核心!
马蹄踏碎营帐,刀锋斩断旗帜。刚刚还在围攻城门的西南军,转眼间便被这股黑色洪流从背后洞穿。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
赵伯安还想组织抵抗,却被一名北疆骑兵斜刺里杀出,一刀斩断了他手中的长刀,冰冷的刀锋随即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跪下。”骑兵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太和殿内。
赵明德还在等着城外的消息。他死死盯着殿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门板,看到自己大军破城而入的景象。他需要这个消息来稳住殿内摇摇欲坠的局面。
“哐当!”
殿门终于被撞开。但冲进来的,不是他期盼的捷报,而是一个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传令兵。
传令兵扑倒在金砖上,声音嘶哑绝望:“太……太师!北疆军……北疆军从东北方向杀来!我军腹背受敌,已……已溃败!赵将军被擒,钱将军逃往西山方向!”
赵明德的身体,猛地一晃。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北疆军?怎么可能……沈庭远他……”
“是沈将军亲自带队!”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杆‘沈’字旗,全军都看到了!”
沈庭远。
那个本该在流放路上重伤垂死、永远翻不了身的罪臣。
他不仅活了,恢复了,还带着大燕最强悍的铁骑,杀到了京城脚下!
三十年。三十年的步步为营,三十年的精密算计,竟然抵不过一个流放罪臣的绝地反击。抵不过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丫头在凉州的翻天覆地。
赵明德忽然笑了。那笑声起初很低,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在死寂的太和殿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啊!沈庭远!沈清妧!好一个父女!好一个沈家!”
他猛地止住笑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萧衍,又扫过太后、皇帝,最后落在殿中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官脸上。
“你们以为……赢了?”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就算大军败了又如何?赵某今日,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袖中寒光一闪——竟藏着一柄淬毒的匕首!他不是要刺向谁,而是反手抹向自己的脖颈!
“拦住他!”萧衍厉喝,身形如电扑出。
但有人更快。
一道灰影从殿梁上悄无声息落下,精准地扣住了赵明德持匕首的手腕。“咔嚓”一声脆响,腕骨碎裂,匕首当啷落地。
阿九收回手,退后一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明德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他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复辟梦,在这一刻,彻底化为泡影。
殿外,马蹄声如雷,由远及近。那是胜利者的回师,是定局的重锤。
沈庭远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整个战场,穿透了太和殿的重重宫墙,隐隐传来:
“赵贼——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