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河这边安静了两天,第三天一早,心喵儿就把一只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盒抱进了办公室。
木盒不大,外面贴了三道封条。
最上面那道写着四个字:
圣堂白册。
下面还压着一根白羽。
羽毛很细,颜色干净得过头,像是从雪里拔出来的。
秦胤刚进门,血雨就先抬起头。
它趴在门边,鼻尖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声。
“又来了。”
秦胤看了它一眼。
“在哪。”
血雨盯着那根白羽。
“很近。”
“不是海州那种远的味道。”
元伦站在桌边,已经把镇狱王戟放在了一旁。
“白羽是送来的,不是飘来的。”
许济川把木盒上的封条揭开,打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折好的白纸。
纸很薄,纸面没有污点,连折痕都压得整整齐齐。
秦胤伸手把纸拿出来,展开。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秦胤,来白银圣堂一见。
字迹很工整,连最后那个句号都像量过。
纸的右下角,压着一枚极淡的羽印。
天帝的手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息。
心喵儿蹲在椅子上,小声问:“这算正式邀请,还是威胁?”
没人马上回答。
秦胤把纸折回去,重新放进盒里。
“都是。”
元伦看着那张纸,语气很平。
“她不想再试了。”
许济川问:“什么时候去?”
秦胤没有立刻答。
他先看了一眼灰河门外。
阴司之门还立着,门缝里阴火很稳。门前的亡魂已经不多了,黑白无常、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各守一处,轮值得很顺。
海州那边的事才刚压下去,白册还在京师封着。
现在圣堂把请帖送到门前,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不是再试一下。
是直接见面。
秦广王的声音在他体内响起。
“她在催你。”
“这东西一出,后面就不会只是在海边落几个人名了。”
秦胤道:“我知道。”
他说完,抬手把木盒盖上。
“总局那边怎么说?”
元伦已经把通讯接通了。
古尔越的影像出现在屏幕里,脸色比前几天更沉。
“白羽请帖我们看到了。”
“海州局那边也收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过不是一份,是三份。”
秦胤抬眼。
“给谁?”
“你、元伦、许济川。”
古尔越看着他们三个,停了一下。
“她点名了。”
“天帝让你们去西边,去白银教堂。”
“她说,不想再隔着海和雾说话。”
办公室里没人出声。
古尔越继续道:“总局已经确认,圣堂那边不是还在试门。”
“她是在清人。”
“先抽名,再接魂,再落印。”
“这套手法,已经开始往龙州和海州一起铺了。”
许济川把白册里的纸拿出来看了一眼。
纸面很干净,字也很少。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舒服。
“她想把人先带走,再谈别的。”
古尔越点头。
“对。”
“海州那几个只是开始。”
“如果再拖,她会把白羽落到医院、码头、灾区,甚至龙州局的病房里。”
秦胤问:“她真身会来?”
“会。”
古尔越看着他。
“至少,她已经准备好了。”
“总局的判断是,天帝这次不是想继续试探。”
“她要正式把手伸进东边。”
话说到这一步,已经没必要再绕了。
秦胤把桌上的木盒拎起来,转身往外走。
“准备车。”
古尔越道:“你现在就去?”
“对。”
“去哪?”
秦胤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灰河外那片阴雾上。
“西边。”
古尔越没有再问。
他只说了一句:“总局会把路给你们清出来。”
通讯断开。
元伦把镇狱王戟提起来,跟在秦胤身后。
“我跟你去。”
许济川也背上医箱。
“我也去。”
血雨从门边站起身,抖了抖毛。
腥风从黑罴大氅里浮出来,安静落到秦胤身后。
黑无常、白无常、豹尾、鸟嘴、鱼鳃、黄蜂也都停了手里的活,齐齐看向这边。
黑无常先开口:“要出门?”
秦胤点头。
“去见天帝。”
白无常顿了一下。
“那门这边怎么办?”
“你们守着。”
黑无常低声应道:“知道了。”
豹尾抬眼看向秦胤。
“这次是真要打了?”
秦胤看着那根白羽,答得很平。
“她都把请帖送到门口了。”
“那就去。”
黄蜂在空中转了一圈,声音从上面落下来。
“路远,风大。”
鸟嘴已经开始收通讯设备。
“海州那边我会盯着。”
鱼鳃站在门边,沉默一会儿,才说:“海上的白羽还没清完,可能还会有第二批。”
秦胤道:“我知道。”
他把那只木盒交给心喵儿。
“送总局封存。”
心喵儿把盒子抱紧,尾巴一卷,点头点得很快。
“明白。”
“证物加密,专线转递,危险品处理费另算。”
血雨看了她一眼。
“你第一句话就别提钱了。”
心喵儿一本正经。
“这是工作习惯。”
秦胤没管她们,只抬手按了按衣襟。
灰河这边的门暂时稳住了,但圣堂已经把手伸到门口。
再等下去,就不是去见人了。
是等人来抓。
他转过身,朝门外走。
元伦跟上。
许济川跟上。
血雨跟上。
腥风也跟上。
刚走出两步,秦广王又开口了。
“这次她点名你们三个,不是随便写的。”
秦胤脚步没停。
“我知道。”
“她是想看,阴司这边到底是谁在掌门。”
秦广王冷哼一声。
“那就让她看。”
“别让她觉得东边没人了。”
秦胤没有回话。
他走到灰河岸边时,风正从东面吹来。
海州、龙州、灰河,几处封锁点都还亮着灯。
可在更西边,已经有人在把白羽一根一根往东方送。
这一次,不是海州一地,不是几具尸身,也不是一张白册。
是圣堂要和他正面见面了。
秦胤抬眼,看向西边。
“走。”
冥河渡舟从雾里浮出来。
青铜车轮碾进阴路,朝西开去。
这一次,车上没有多余的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天帝,已经躲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