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胤从海州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冥河渡舟穿过阴路,直接回到灰河渡口。那扇阴司之门还立在原处,门缝里阴火微跳,判卷翻页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海州带回来的白册,被心喵儿装进了证物箱。
箱子外面还贴着封条,封条上写着四个字:
圣堂白册。
秦胤一进门,古尔越的通讯就打了过来。
这次不是普通视频,而是总局最高级别紧急会议。
屏幕里坐满了人。
龙州局,海州局,京师总局,军方,符文工程队,连负责边境情报的几个人都在。
没人废话。
古尔越直接开口。
“海州的白羽印记,已经确认。”
“不是普通圣术残痕。”
“是圣堂名册的落印。”
他把一张照片放到屏幕中央。
照片里,是那几具从海里捞上来的尸身。
眉心处都曾经有一截极淡的白羽痕。
现在虽然被烧掉了,但皮肤上还留着一点浅浅的焦痕。
“白羽一落,名就写进册子里了。”
古尔越声音很沉。
“海州局已经查过了。那几个人死前,魂先被抽走,再被丢进海里。海煞只是最后一步。”
许济川站在秦胤旁边,听完后先开口。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死后才被接走。”
“是快死的时候,名字已经先被写上去了。”
古尔越点头。
“对。”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海州那个自称阎罗天子的人,已经把白册交给我们了。”
心喵儿立刻把箱子打开,摄像头对准白册边角。
“证物在这里。”
“上面有圣堂字样,还有一段海州亡魂的登记痕迹。”
秦胤看着那本册子,没有伸手去碰。
白册很薄。
却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极轻的刀,先在人的魂上划了一下,再慢慢把名字擦掉。
古尔越继续说道:“总局已经确认,这不是海州一地的问题。”
“是圣堂开始正式往东方伸手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没人接话。
秦胤开口:“天帝知道了?”
古尔越看向他。
“应该知道了。”
“海州那边的白羽印记不是无意落下的。”
“更像是在试门。”
“他们在看,大夏阴司会不会回来。”
元伦站在一旁,声音不高。
“那就已经不是试探了。”
“是照面。”
古尔越点头。
“对。”
“所以总局现在正式把这件事定为圣堂入东。”
“海州、灰河、龙州三地,全部升为最高阴务警戒。”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秦胤身上。
“秦胤,天帝这条线,已经不能再往后拖了。”
秦胤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心口。
那一缕阴德化出的黑金命光,还在缓慢流转。
很少。
却是真的在续命。
许济川把海州带回来的白册翻到中间一页。
上面有几行已经写好的名字。
他看了几秒,抬头道:“这些名字,写得很轻。”
“像是怕惊动谁。”
秦胤道:“她本来就不想惊动人。”
“她想先把名字拿走。”
古尔越听到这里,直接拍板。
“海州那边的后续,让海州局去收。”
“灰河这边继续守门。”
“黑袍会那边发回来的消息,也要盯紧。”
“从现在开始,圣堂和苦海,正式列入第一优先级。”
会议结束前,古尔越看着秦胤,声音放低了一些。
“总局已经调了第一批人手。”
“但这次,还是得你先顶住。”
秦胤“嗯”了一声。
通讯断开。
屋里安静下来。
血雨趴在门边,白瞳盯着那只白册箱子,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声音。
“那东西,味道很干净。”
莉莉丝悬在秦胤右侧,声音也轻。
“干净得像没死过人。”
秦胤道:“就是因为太干净,才更脏。”
元伦把镇狱王戟靠到墙边。
“海州那个人,不像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秦胤道:“我知道。”
他看着白册箱子,目光很冷。
“但天帝已经开始往东边落名字了。”
“下一次,就不止海州。”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许济川问:“去哪?”
“去门前。”
秦胤没有回头。
“把阴司之门再稳定一下。”
“然后等她来。”
灰河渡口外,夜风很冷。
阴司之门立在黑雾里,门后阴火一下一下跳着。
秦胤站到门前时,门里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翻页声。
不是判卷。
更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开了一本很厚的册子。
秦广王在他体内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她已经看见你了。”
秦胤抬眼。
“我知道。”
“那就别让她再等太久。”
秦广王顿了顿,声音冷硬。
“天帝那种人,不会一直站在远处看。”
“她既然开始写名字,就一定会亲自来接。”
秦胤没有接话,只把手按在门框上。
黑色门框很冷。
但门后那点火,稳了。
远处,海州那只白册已经被送去京师封存。
而更远的西边,白银圣堂里,天帝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她站在一座很高的白石长阶上,身后三对羽翼展开,脚边跪着无痛王和迷航王。
她面前摊开的,是另一册白纸。
第一页上,只写了一个名字。
秦胤。
天帝低头看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停在纸面上。
她没有立刻写字。
只是安静看了很久。
最后,她轻声说道:
“他已经听见了。”
无痛王低头问:“要继续吗?”
天帝抬眼,望向东方。
“继续。”
“把该接的人先接回来。”
她顿了顿,语气仍旧温柔。
“至于秦胤。”
“我亲自去。”
白石长阶尽头,圣堂的钟声慢慢响了起来。
很轻。
很远。
却已经越过海雾,落向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