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没有起身去开门。
他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只是重重咳嗽了一声。
那一声咳嗽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外的金属摩擦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声闷哼和脚步踉跄的声音。
然后是急促而慌乱的跑步声,越来越远。
佟舒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你怎么不追出去?”
苏白翻了一页书,语气很闲:“追出去干嘛,大冷天的,我又不是派出所的。”
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雪白一片,没有脚印,那人走的是贴墙根的砖道,聪明的很。
苏白嘴角弯了一下,有了主意。
第二天早上,苏白推开门检查那把黄铜锁。
他没碰锁,先蹲下来细看。
破绽之眼开启,锁眼内壁的划痕清清楚楚,是自制铁丝,头上弯成了钩形,手法生疏,刮了三道才找准方向。
这手艺,一看就是业余水平。
院里会干这种事的不多。
贾家人手上的荧光粉事件还没过去多久,应该没那个胆子。
刘海中现在看见苏白绕道走,排除。
剩下的选项就不多了。
苏白站起来,回屋吃了早饭,一句话没多说。
佟舒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有招了,也没追问。
到了周末,苏白换了件干净的棉袄,拉着佟舒出了门。
今天去鸽子市。
鸽子市,就是东城墙根底下那条窄巷子里的黑市。
天不亮就有人摆摊,卖什么的都有,旧衣服、坏钟表、残棋缺子、发霉的花生米,偶尔还有活鸡。
苏白和佟舒到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巷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里。
佟舒戴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还是有不少摊主看直了眼。
苏白走到一个杂货摊位前,蹲下来翻了翻。
一堆破铜烂铁里面混着几根木簪子,都是老物件。
他挑出一根紫檀的,料子不算好但雕的兰花很细致。
摊主要五毛,苏白还到两毛,摊主骂了两句还是卖了。
苏白转过身,把簪子递给佟舒。
佟舒愣了一下,接过来端详了两秒。
苏白从她手里拿回簪子,伸手把她散在肩头的头发拢了起来,挽成一个髻,把簪子插了进去。
动作很自然。
佟舒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直红到耳朵尖。
她低着头没说话,嘴角微扬。
两个人继续往前逛。
走到巷子深处,有个老头蹲在墙角,面前铺着一块麻布,上面摊着一堆破书和旧纸。
一般人看都不会看一眼,全是些发黄发脆的线装本子和散页。
苏白蹲了下来,随手翻了翻。
破绽之眼亮了。
最底下压着一本缺了封面的线装书,纸张发黄,但内页字迹清晰。
苏白翻开第一页,开头就是天工开物四个字。
他的手停了。
这是清代刊本的残卷,品相不算好,但内容保存的很完整。
他面不改色的继续往下翻。
旁边还有几张对折的硬纸片,展开一看,是民国时期某个钟表匠手绘的瑞士机芯拆解图纸。
苏白把这些东西拢在一起,抬头问老头:“这堆纸多少钱?”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两毛,拿走,占地方。”
苏白掏了两毛钱递过去,把东西包好揣进怀里。
佟舒凑过来小声问:“什么好东西?”
苏白拍了拍胸口的位置,笑了一下:“回去再说。”
两人买了点日用品就回了四合院。
回去的路上苏白一直在盘算另一件事。
昨晚撬锁的人,他已经有了处理方案,不用报警,不用追查,甚至不用确认是谁。
心理战,永远比物理战省事。
下午三点多,苏白搬了个马扎坐在废品站门口晒太阳。
佟舒在屋里整理新买的东西。
苏白一边晒太阳一边大声跟屋里的佟舒聊天,声音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
“对了,昨天晚上我在门锁上涂了层工业硝酸,防锈用的,你别用手直接碰那锁,三天之内碰了的话,手掌皮肤会被腐蚀,到时候骨头都露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
佟舒在屋里配合的很好,应了一声:“知道了,我戴手套开门。”
苏白又补了一句:“那玩意无色无味,沾上了当时没感觉,过十来小时才开始烂肉,到时候想洗都来不及。”
院子里路过的人不少,阎埠贵正好端着痰盂去倒,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着头加快脚步走了,痰盂里的水都洒出来了也没顾上。
苏白眯着眼睛晒了会儿太阳,嘴角翘起来。
他锁上涂的不是工业硝酸,是红药水。
药房两分钱一瓶的红药水,涂在黄铜表面颜色发暗,看不出来。
但效果嘛,的看对方信不信。
傍晚的时候,苏白回到屋里,打开那天工开物残卷开始阅读。
破绽之眼自动解析着书页上的字迹,关于锻造、冶炼、齿轮传动的知识在他脑海中转化为现代工程语言。
佟舒坐在旁边帮他用铅笔标注看不清的字,两人凑的很近,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犬吠。
突然,后院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苏白和佟舒对视了一眼。
苏白没动,继续看书。
佟舒好奇的听了一会儿。
惨叫声变成了哭嚎,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嗓子都劈了。
然后是阎埠贵的嗓音,急的走调:“解成!解成你干嘛呢!手怎么了!”
接着是哗哗的水声,盆子磕在地上的声音,还有阎埠贵老婆杨瑞华的尖叫。
苏白翻了一页书,嘴角的弧度几乎不可见。
他早就料到了。
阎解成就是昨晚撬锁那位,阎埠贵家老大,干偷鸡摸狗的事不是头一回了。
今天下午听见苏白那番话,心里肯定慌了。
回去一看自己的手,发现指头肚上沾了痕迹,那是昨晚撬锁时蹭上的红药水,干了之后不明显,但仔细看确实有颜色。
然后他就崩溃了。
深信不疑自己沾了工业硝酸的阎解成,把手泡在水盆里拼命搓。
皮都搓破了也不敢停,盆里的水慢慢泛红。
苏白很想告诉他那就是红药水,搓破的皮是他自己作的,但他选择不说。
让阎家自己吓自己,比什么惩罚都好使。
这一夜,阎家灯亮了一宿,阎解成的哭嚎声断断续续响到了后半夜。
苏白睡的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