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阎埠贵就带着阎解成出现在废品站门口。
阎解成的两只手缠满了纱布,纱布上还有血迹,整个人哆嗦的停不下来。
阎埠贵的脸色很难看。
他一辈子精打细算,怕两件事,花钱和惹事。
现在这两样一起来了。
阎埠贵的嗓子又尖又细:“苏白同志,这个我们解成他昨晚不懂事,摸了你那锁,你看这手能不能……”
苏白坐在门口的马扎上,手里端着茶缸子,看了阎解成的手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喝了口茶。
阎埠贵的腿开始打颤了。
苏白的沉默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阎解成终于绷不住了,扑通一下跪在雪地里:“苏白哥,我错了,我不该撬你的锁,是我爸让我去的,他说你那木箱子里有好东西,让我看看能不能……”
阎埠贵一巴掌呼在儿子后脑勺上:“你闭嘴!”
晚了。
苏白慢慢放下茶缸子,看着阎埠贵,眼神很平静。
阎埠贵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软了下去。
苏白开口了,语气平淡的很:“阎师傅,你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阎埠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白竖起手指头数给他听:“第一次,让解成偷煤,踩了我的陷阱,脚背骨裂;第二次,撬木箱面板,被七十五斤配重铁砸了右脚;现在第三次,撬我的门锁。”
他顿了一下,声音没有起伏。
“你是觉的你儿子四肢太多了还是怎么的?”
阎埠贵差点给他跪下了。
苏白也没打算真把他怎么样,报警太麻烦,而且阎埠贵这种人,比起坐牢,罚钱才是要他命的。
最后的结果是阎解成写了份认错书,阎埠贵赔十块钱,包括锁具损坏修复费五块,精神损失费三块,扰民补偿两块。
阎埠贵掏钱的时候手抖的厉害,十块钱,差不多是他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
掏完钱父子俩灰溜溜走了,阎解成的手还在抖,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锁上涂的是红药水。
苏白也没打算告诉他,让他多抖两天长长记性。
屋里,佟舒笑的前仰后合,捂着嘴不让声音传出去。
苏白回到屋里坐下,打开那天工开物残卷继续看。
这一看就是一整个上午。
等他合上最后一页的时候,脑海里响起一声提示音。
【阅读完毕:天工开物残卷,获得技能:微型机械精通,精神力+2】
苏白活动了一下脖子,拿起旁边那几张民国钟表图纸又看了一遍。
图纸上的瑞士机芯拆解步骤在他脑子里变的清晰,每一个齿轮的咬合间隙、每一根游丝的弹力系数,全都有了把握。
下午,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苏白正在窗前喝茶,听见胡同口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是红旗轿车的发动机。
他放下茶杯往外看了一眼。
一辆红旗轿车停在胡同口,车门打开,老李先下来了。
然后从后座下来一位老者,六十多岁,身材不高但腰板挺的笔直,穿着洗的发白的旧中山装,没有任何徽章标识。
但他身上的气场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前院的阎埠贵正好在门口倒垃圾,看见红旗轿车腿一软。
红旗轿车在这年头意味着什么,院里人都清楚。
老李领着老者走进废品站。
苏白站在门口,侧身让路:“请进。”
老者打量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欣赏。
进了屋,佟舒已经泡好了茶。
她的动作从容大方,茶杯递到老者面前时不卑不亢。
老者接过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然后从中山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皮革盒子。
他把盒子打开放在桌上,里面放着一块旧怀表。
表壳是银质的,已经氧化发黑,表面有划痕,玻璃表盖上有一道裂纹。
但指针不走了。
老者的声音沉而慢:“这是我老战友的遗物,四三年在缅甸牺牲的时候就戴在身上,子弹从他胸口穿过去的时候,表还在走。”
他顿了一下。
“去年停了,我找遍了北京城的老师傅,没人敢接,都怕修坏了。”
老李在旁边插话:“首长找了五家表店,好的师傅拆开看了一眼就退回来了,说机芯太精密,万一弄断了不可逆。”
老者的目光落在苏白身上,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
苏白伸手把怀表拿了过来。
破绽之眼开启。
表壳下的机芯结构在他视野中展开,这是一块四十年代的机芯,二十一钻,双发条盒,品质极高。
问题也一目了然,主齿轮轴和擒纵轮之间卡了一粒东西,肉眼看不见。
是一粒微小的金属沙。
可能是当年那颗子弹震落的碎屑,在机芯里待了快二十年,卡住了齿轮。
苏白放下怀表,从抽屉里拿出工具,镊子、螺丝刀、垫布。
他没多说话,直接上手。
左手固定表壳,右手螺丝刀卸下后盖四颗螺丝。
后盖取下,机芯暴露在灯光下,齿轮密密麻麻。
老者和老李都不自觉的凑近了些,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白的手稳的很。
镊子尖端探入机芯深处,在破绽之眼的引导下,越过三层齿轮的间隙,直达擒纵轮根部。
夹住,提起。
镊子尖上,一粒黑色沙粒被带了出来。
前后不到三分钟。
苏白把后盖装回去,拧紧螺丝,然后转动表冠上发条。
咔哒咔哒咔哒。
滴答声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秒针开始走动,稳稳的一格一格跳过去。
老者伸手接过怀表,指尖微微发颤。
他把表贴在耳边听了很久,眼眶微红。
屋子里没人说话。
佟舒站在一旁,也跟着红了眼眶。
老者把怀表收好,深深看了苏白一眼。
他站起来,在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里面是一叠工业券和肉票。
苏白刚想推辞,老者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拿着,你配的上。”
送客的时候,老者走到门口停了下来,转过身拍了拍苏白的肩膀。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只有苏白能听见:“小苏,你的手稳,脑子也灵。下周,我有个不能见光的铁疙瘩送来,你敢不敢接?”
苏白没犹豫:“敢。”
老者点了点头,上了轿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苏白看见后座窗户里老者的侧脸,他正把那块怀表贴在胸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