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的屋子里很冷,炉子里只剩几块碎煤渣,火星都快灭了。
他缩着脖子听易中海说完,搓了搓手:“老易,你到底啥意思,说明白。”
易中海从袄子里掏出纸,凑到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下给他看。
刘海中认字不多,但数字看的懂。
二十斤白面,十斤猪肉,这些数字让他眼睛一亮。
易中海的算盘打的很清楚,苏白一个未婚的废品站管理员,按规定根本没资格享受这种特供级别。
只要联合几家去街道办反映情况,说他以权谋私侵占集体资源,哪怕扳不倒他,也能逼他把东西交出来重新分配。
而重新分配的时候,谁是大院管事大爷,谁说了算,不用多说了。
刘海中听完,笑了两声,但随即又缩了回去:“上回我被保卫科带走那事还没过去呢,我可不想再进去了。”
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怕什么,这回咱们不去硬碰,走群众路线,让院里大妈们打头阵,咱们在后面帮帮腔就行了。”
刘海中想了想,点了头。
两个人又嘀咕了一阵才散了。
次日清晨,废品站里烟囱冒出白烟,屋内暖意融融。
苏白用昨天刚发的富强粉加猪油,在铁锅里烙葱油饼。
面团被擀的薄薄的,撒上葱花和盐粒,卷起来再按扁,扔进热油锅里。
滋啦一声,面香和葱香混在一起往外窜。
佟舒在另一个炉子上熬棒子面粥,时不时拿勺子搅两下防止糊底。
两个人在屋子里来回错身,偶尔碰到手臂,谁也没当回事,动作自然的很。
苏白把烙好的饼叠在盘子里,数了数,六张,够两个人吃。
刚把筷子摆上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苏白头都没抬:“不借。”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秦淮茹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哭腔:“苏白同志,我不是借东西,就是想问你要一勺醋,小当她肚子不舒服,喝点醋水能好受点。”
苏白夹起葱油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才开口:“你家灶台上那瓶醋前天刚从代销点打的,二两,我隔着院子都闻见味了,还来找我借?”
门外没声了。
苏白继续吃饼,语气随意的很:“另外,你棉袄左边口袋里揣着半个白面窝头,是今早贾张氏给你蒸的,一共蒸了四个,你们娘仨一人一个,贾张氏自己留了一个,分得还挺均匀。”
这话一出来,门外连呼吸声都没了。
佟舒端着粥碗坐下来,嘴角弯了一下。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白摇了摇头,继续吃早饭。
秦淮茹这招他见多了,先派小的来卖惨探路,试探苏白的态度,如果软了再加码。
可惜她找错了人。
早饭吃完还没到半小时,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苏白正在洗碗,就听见门外很喧闹。
他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易中海站在前面,身后跟着刘海中和三个中院的大妈。
秦淮茹牵着小当缩在人群最后面,眼圈泛红。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的敲了敲门框:“苏白啊,大伙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苏白把碗放下,擦了擦手,推开了门。
冷风灌进来,他靠在门框上,没请任何人进屋。
易中海脸上堆着笑,语气和善:“苏白啊,昨天你那物资大家也都看见了,咱们院里不少孤寡老人和困难户过冬连煤都烧不起,你看能不能发扬一下风格,把多余的匀一匀?”
他身后的大妈们跟着帮腔,七嘴八舌的。
刘海中站在后面点头。
苏白听完,没接话,转身回屋了。
易中海以为他服软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十秒后,苏白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张纸。
他把纸拍在小桌上,声音刚好院子里的人都能听清。
“这是总后装备部签发的军工人员特殊津贴发放单,上面盖着总后和军区后勤部两个红章,你们谁认字谁自己看。”
易中海伸手想拿,苏白一把按住。
“别碰,看就行了,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军工特殊津贴物资属于国防资产,擅自挪用、截留、侵占,按军事物资保护条例第七条处理,最低五年。”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谁想要,可以,先去总后装备部打个申请报告,批下来了我双手奉上。”
院子里安静了。
大妈们互相看了看,开始往后退。
刘海中的脸立即变了,他坐过牢的人,一听五年这两个字腿就开始打颤。
他转过身,手指头戳着易中海的鼻子,嗓门大的全院都能听见:“姓易的,你说来找人家商量商量就行,你没说这是军工物资啊!你想害死我啊,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易中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刘海中根本不给他机会,骂骂咧咧的就往自己屋走。
大妈们也散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瞅了易中海一眼。
秦淮茹更是早就没影了。
易中海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黑着脸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又老了几岁。
苏白把那张发放单收回来,折好塞进口袋里。
佟舒站在他身后,忍不住低声说了句:“他们怎么老不长记性。”
苏白笑了笑:“没办法,饿怕了的人看见肉就走不动道。”
晚上,废品站里门窗关严。
佟舒刚洗完头发,坐在炉子边上用毛巾擦。
她的头发又黑又长,散在肩膀上往下滴水。
苏白坐在对面看书,余光扫到她擦头发擦的费劲,抬手把毛巾接了过来。
佟舒愣了一下,没躲。
苏白的手很稳,力度不轻不重,从发尾一点一点往上绞干。
屋里只有炉火噼啪的响声和毛巾摩擦头发的细微声响。
佟舒坐的很直,耳朵根红透了,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苏白把毛巾搭回架子上的时,佟舒低着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
门外传来金属摩擦声。
苏白的手停了。
佟舒也听见了,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警惕。
苏白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别出声。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是铁器刮擦黄铜的声音,来自大门的锁眼位置。
有人在撬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