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塔垂下的亿万神光，与遗忘之雨在空中相互交织。
嗤嗤的声响不绝于耳，每一滴雨水的消融，都伴随着轮回塔神光黯淡一分，也消耗着叶无枫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力。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灵力透支的虚脱感。
叶无枫死死盯着千面，盯着那张哭笑面具下深不见底的眼眸。
千面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燃烧本源催动遗忘之门，对他而言同样是巨大的负担。
面具上的裂痕已经蔓延至整个下半部分，边缘处甚至有细微的碎片开始剥落，露出后面苍白如骨的皮肤。
暗紫色的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周身燃烧的灰黑色魂火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依旧顽强地燃烧着，维持着与遗忘之门的连接。
下方的皇城在轮回塔神光的庇护下，暂时免于遗忘之雨的侵蚀。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遗忘之力不断侵蚀着大阵光罩，侵蚀着人们的神魂。
一些修为较低的士兵，哪怕只是隔着光罩望向天空那场对决，都会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脑海的记忆都开始模糊。
秦璃站在六皇子府最高的阁楼上，双手紧握斩孽剑，指节泛白。
她能看到叶无枫颤抖的手，也能看到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无枫。。”她低声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
柳如音站在她身旁，递过一枚淡金色的丹药：“秦姐姐，服下这枚固魂丹，能稍缓遗忘之力的侵蚀。”
秦璃接过，却没有立刻服用，而是望向天空中那道挺拔却摇摇欲坠的身影：“他在拼命保护所有人，我们却只能在这里看着。。”
“因为那是他的战场。”乾云朔不知何时也登上了阁楼，龙袍上沾着血迹，显然刚经历一场厮杀：“我们能做的，是守住这里，不让他分心。”
话虽如此，乾云朔望向天空的眼神，同样凝重。
这场消耗战，看似僵持，实则凶险无比。
谁先撑不住，谁就满盘皆输。
而此刻，虚空中的对峙，已经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叶无枫与千面之间，相距不过百丈。
这个距离对于乾坤境强者而言，几乎是触手可及。
但他们都没有再轻易出手。
轮回塔的神光与遗忘之雨在空中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一边是柔和坚韧的轮回之力，一边是诡异侵蚀的遗忘黑潮。
两股力量相互抵消湮灭，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叶无枫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每一息都需要消耗海量的灵力来维持轮回塔的投影，维持天地净轮回大阵的运转。
系统积分在快速减少，他必须不断从商城中兑换补充灵力的丹药和天材地宝补充自己，但那依旧是杯水车薪。
“这样下去。。自己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叶无枫心中凛然。
他望向千面。
千面同样在苦苦支撑。
燃烧本源的代价极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正在一点点变得虚弱透明。
若非有遗忘之门源源不断提供力量，恐怕早就油尽灯枯。
但千面没有退。
那张哭笑面具下的眼眸，死死盯着叶无枫，盯着他身后的轮回塔，盯着下方那座皇城。
“叶无枫。。你还能撑多久？”千面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声音却依旧冰冷：“一刻钟？还是半刻钟？”
叶无枫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掐了一个玄奥的法诀。
“阴阳劫光——凝！”
低喝声中，他体内残余的阴阳二气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道灰白相间的光轮。
光轮旋转，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这是混沌阴阳诀中的杀招之一，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同样惊人。
以叶无枫现在的状态施展，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他别无选择，目前局势对他不利，他必须尽快打破僵局！
“去！”
叶无枫一指千面，阴阳劫光轮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虚空，直斩而去！
所过之处，连遗忘之雨都被强行分开，留下一道真空轨迹。
千面瞳孔一缩。
他能感受到这一击中蕴含的毁灭之力。
“空无匕首——护！”
他心念一动，那柄一直悬浮在身侧的空无匕首骤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他身前，匕首尖端对准袭来的阴阳劫光轮。
空无匕首与阴阳劫光轮接触的刹那，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开始扭曲坍塌。
阴阳劫光轮仿佛撞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最终彻底消失。
而空无匕首也发出一声哀鸣，表面浮现出数道细密的裂痕，倒飞回千面手中。
千面闷哼一声，面具下的嘴角溢出一缕灰黑色的血。
空无匕首与他的神魂相连，匕首受损，他也同样受创。
但与此同时，叶无枫也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数步，险些从虚空中跌落。
强行催动阴阳劫光，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灵力。
轮回塔的神光因此剧烈闪烁，黯淡了近乎三成！
下方皇城大阵的光罩也随之明灭不定，遗忘之雨趁机渗透而入，虽然威力大减，但还是让不少百姓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们的记忆正在被侵蚀。
“你输了，叶无枫。”千面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中透着一丝得意：“强弩之末，何必苦苦支撑？”
叶无枫拄着霜之希望，勉强站稳身形。
他没有看千面，而是望向下方皇城，望向那些在遗忘之雨中痛苦挣扎的百姓，望向阁楼上满脸担忧的秦璃、乾云朔等人。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闭上了眼睛，将所有心神全部沉入识海深处，沉入到轮回乾坤界中。
“小世界。。开！”
无声的轰鸣，在叶无枫体内响起。
他身后，虚空骤然扭曲，一片朦胧的天地虚影缓缓展开。
轮回乾坤界！
叶无枫再次将自身的小世界直接投影到了现实虚空！
轮回乾坤界展开的刹那，一股磅礴的世界之力涌入叶无枫体内。
他苍白如纸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枯竭的灵力如同泉涌般重新充盈周身，连嘴角的血迹都瞬间蒸发。
更为重要的是，轮回乾坤界与轮回塔之间，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轮回塔本就是轮回法则的具现化，而叶无枫的小世界在融合轮回塔后，也沾染了轮回本源。
此刻两相呼应，轮回塔垂下的神光骤然暴涨，原本黯淡的光芒重新变得璀璨夺目，甚至比之前更盛！
遗忘之雨在暴涨的神光下迅速消融。
皇城大阵的光罩重新稳固，那些渗透而入的遗忘之力则被彻底净化。
“又是这招，你难道真不怕灰飞烟灭吗？”千面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叶无枫身后那片朦胧的天地虚影。
他话音未落，叶无枫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此刻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混沌色，其中倒映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仿佛蕴藏着一方完整的天地。
“现在，该我了。”
叶无枫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他缓缓举起霜之希望，剑尖遥指千面。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法诀。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
但这一剑刺出的刹那，他身后的轮回乾坤界虚影骤然收缩，全部力量汇聚于剑尖。
剑身之上所有的能量交织缠绕化作一道无法形容的剑光。
“这一剑，名为——破晓。”
叶无枫轻声念出剑招之名。
剑光如黎明初升的第一缕阳光，撕破黑暗，照亮虚空。
所过之处，遗忘之雨尽数蒸发，连空间都被切割出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痕。
千面脸色剧变。
他能感受到这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世界之力的碾压，是轮回法则的审判，更是叶无枫将所有潜力和信念凝聚于一剑的决绝！
“记忆回廊——万重壁！”
千面嘶吼，双手疯狂结印。
他周身灰黑色的遗忘之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堵又一堵由记忆碎片构成的墙壁。
每一堵墙上都流淌着无数生灵的记忆画面——喜悦、悲伤、爱恋、仇恨。。这些记忆在遗忘之力的催化下，化作最坚固的屏障。
万重记忆壁，层层叠叠，将他护在身后。
下一刻，破晓剑光撞上了第一堵记忆壁。
剑光无声无息地没入记忆壁中。
记忆壁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墙上流淌的记忆画面开始疯狂逃窜。
仅仅支撑了半息，第一堵记忆壁便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接着剑光毫不停歇刺向第二堵、第三堵。。
一堵又一堵记忆壁在剑光下破碎。
千面疯狂催动遗忘之力，不断凝聚新的记忆壁，但凝聚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碎的速度。
十堵、五十堵、一百堵。。
当第二百堵记忆壁破碎时，剑光终于黯淡了几分，但依旧坚定不移地刺向千面。
千面面具下的脸色已经惨白如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遗忘之力正在飞速消耗，魂体虚弱到了极点。
但此刻他也不能退，因为身后就是遗忘之门，那是他的力量源泉，也是他最后的依仗。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千面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不再防御，反而张开双臂主动迎向那道破晓剑光！
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与遗忘之门的联系骤然加强到极致。
“遗忘之门——献祭·记忆共鸣！”
轰——！！！
遗忘之门那庞大的漩涡疯狂旋转，门后那恐怖的阴影仿佛睁开了眼睛，一道无法形容的灰黑色光束从门中射出，跨越虚空，直接没入千面体内。
千面的气息瞬间暴涨，甚至超越了之前的巅峰状态。
但他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此刻他的面具彻底破碎，露出一张苍白而扭曲的脸。
那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仿佛一瞬间苍老了百岁。
更为诡异的是他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灰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遗忘。
“叶无枫。。让我看看你的记忆深处藏着什么！”
千面嘶吼着，灰黑色的双眸死死盯住叶无枫。
下一刻，破晓剑光刺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飙射。
但千面却笑了。
笑得疯狂，也有些凄厉。
因为在他被剑光刺穿的刹那，他施展的记忆共鸣也成功发动了！
这是一种两败俱伤的神通，以自身记忆为引，强行与敌人的记忆产生共鸣，将双方的神魂拉入记忆幻境之中。
而在这个幻境里，比拼的不是修为，不是战力，而是记忆的深度、神魂的坚韧，以及对自身信念的坚守。
一旦在其中迷失，轻则记忆混乱神魂受损，重则彻底沉沦，成为没有过去的行尸走肉。
灰黑色的光芒从千面胸膛的伤口处迸发，如同蛛网般蔓延，瞬间将叶无枫也笼罩在内。
叶无枫只觉眼前一黑，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拉扯，坠入无尽的深渊。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天地中。
灰暗的天空，大地龟裂，远处有些残破的建筑废墟，空气中还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这里是。。”叶无枫眉头微皱，警惕地环顾四周情况。
他能感觉到这里不是现实，而是一片由记忆构筑的幻境。
而且，这不是他的记忆。
“欢迎来到。。我的记忆世界。”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