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色的惊鸿，撕裂虚空。
叶无枫手持霜之希望，剑尖所及，仿佛刺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沼。
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变得极其诡异，明明空无一物，却又仿佛充斥着无数层叠正在被快速遗忘的虚假影像。
空无匕首依旧悬浮在那里，但千面的身影，却仿佛彻底融入了这片被稀释的虚空，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你的剑，很快。”千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层层叠叠，带着诡异的回响：“但，斩得到我吗？”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叶无枫周围那原本稳定的混沌虚空，骤然开始扭曲变形！
无数破碎的画面凭空浮现，倒映出无数个不同的场景——
有他童年时在孤儿院孤寂仰望星空的画面。
有他第一次接触混沌阴阳诀时的震撼与茫然。
有他成为阴司判官，第一次勾魂时的紧张与决绝。
有他与苏晴相识相知，女儿叶玥诞生时的温馨喜悦。
有他与秦璃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信任。
甚至还有他刚刚在轮回塔内经历九层考验融合混沌真灵的片段！
这些画面真实无比，带着强烈的情感色彩，如同潮水般将他包围。
每一幅画面都在闪烁变幻，试图将他的意识拉入其中，让他沉溺于某一段记忆之中，从而遗忘此刻正在进行的生死搏杀！
记忆回廊领域！
千面将自身赖以成名的领域，直接在这片虚空中展开！
这一次，不再是通过傀儡间接施展，而是他真身操控，威能何止提升了十倍！
叶无枫瞬间感到神魂传来阵阵刺痛，那些画面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不断拉扯着他的意识。
若非他灵魂法则领悟达到70%，灵魂本源稳固，又有冰心通透的特质守护灵台，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心神失守，被拖入记忆的迷宫。
但叶无枫并没有慌乱。
“阴阳混沌领域——开！”
叶无枫低喝一声，识海中混沌真灵光芒大放！
以他为中心，一片直径约百丈的混沌色泽领域轰然展开！
领域之中，阴阳二气流转不休，混沌之气包容万物，散发出一种古老意境。
两大领域悍然对撞！相互侵蚀与消融。
记忆回廊领域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在触及阴阳混沌领域的边界时，迅速被混沌之气分解，还原为最原始的信息碎片，然后被阴阳二气磨灭。
而阴阳混沌领域本身，也被那些无孔不入的记忆碎片侵蚀，领域边缘的光泽微微黯淡，内部流转的阴阳二气也偶尔出现一丝滞涩，那是某些蕴含着强烈情绪的记忆碎片，在试图污染领域的法则结构。
双方领域对撞，僵持不下！
千面显然没料到叶无枫的领域如此奇特，竟然能分解他的记忆碎片。
面具下传来一声轻咦，随即，领域的攻势陡然一变！
那些破碎的画面不再试图直接侵入，而是开始飞速组合拼接，在叶无枫的领域外围，构建起一堵堵由记忆构成的“墙壁”！
墙壁之上，开始流淌出灰黑色的遗忘之力，如同墨汁般，试图渗透污染叶无枫的阴阳混沌领域！
这是要将他的领域，从外部逐步遗忘其存在意义，从根本上瓦解！
“哼！”叶无枫冷哼一声，心念急转。
体内，五大主要法则在混沌真灵的统御下，开始急速轮转！
“时间加速——冰封千里——烈焰焚天——枯木逢春——死寂凋零！”
他左手掐诀，五指如同弹奏无形的琴弦，每一次点出，都有一道截然不同的法则攻击，透过阴阳混沌领域，朝着外围那些记忆墙壁轰去！
五种法则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形成了一道道绚丽而致命的法则洪流，狠狠冲刷着记忆墙壁！
这便是他混沌真灵的优势之一，对多种法则的掌控与切换，达到了近乎随心所欲的地步！
千面的记忆墙壁在五种法则的轮番轰击下，剧烈震颤，表面不断浮现裂痕，流淌的遗忘之力也被不断消耗净化。
“法则轮转？有点意思。”千面的声音依旧飘忽：“但，你的法则，都建立在记忆之上。你记得如何施展时间法则，记得冰霜的寒冷，记得火焰的灼热。。若你忘了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直接作用于认知层面的波动无视了领域和法则攻击的阻隔，悄然降临在叶无枫的神魂之上！
遗忘法则——记忆剥离！
这不是大范围的攻击，而是极其精准针对叶无枫对于法则运用相关记忆的侵蚀！
叶无枫猛地感到脑中一空！
原本清晰无比关于时间加速的符文结构、灵力运转路线，突然变得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紧接着，是冰霜、火焰、生命、死亡。。一种接一种，他对这些法则的领悟、记忆、运用经验，正在被快速淡化！
若真被彻底剥离，他将瞬间变成一个空有力量却不知如何运用的白痴！
危急关头，叶无枫眼中灰白光芒爆闪——轮回眼，开！
轮回眼不仅能看穿虚妄，直视本源，更能稳固神魂，照见自我！
在灰白色的视野中，他看到了那些如同灰黑色小虫般正试图钻进他神魂记忆区的遗忘法则之力。
“冰心通透，万法不侵！”
他默运混沌阴阳诀中心法口诀，灵台如同覆盖上万古玄冰，保持绝对清醒与冷静。
同时，轮回眼的力量开始精准扫荡，驱除那些入侵的遗忘小虫。
这需要不少时间！
然而千面的攻击，绝不会只此一招！
果然，就在叶无枫全力对抗记忆剥离时，那柄一直悬浮的空无匕首动了！
它只是微微一颤，下一刻，叶无枫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空洞感锁定了自己握剑的右手！
空无匕首并不是直接攻击，而是攻击握剑这个行为本身的存在概念！
叶无枫只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试图将叶无枫握剑这个事实从当前的现实逻辑中擦除！
一旦被擦除，他的手或许还在，剑或许还在，但握这个联系将不复存在，剑会自然脱手，甚至他关于如何握剑的记忆与本能都可能受到干扰！完全属于概念性攻击。
“空无匕首。。果然诡异！”叶无枫心头凛然。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混沌真灵疯狂运转，将自身存在的点牢牢固定在识海小世界与轮回塔的投影之上，对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擦除之力。
同时他右手五指猛地用力，将霜之希望死死握住，剑柄处那枚寂灭剑纹爆发出刺目的灰光，剑身发出不屈的铮鸣！
剑在，人在，握剑的意志。。便在！
“咦？”虚空中再次传来千面意外的声音。
显然，叶无枫能同时对抗记忆剥离和空无匕首的概念攻击，让他有些惊讶。
“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是拿不下你了。”千面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那么。。试试这个。”
前面不再隐藏，身影缓缓从那片空无区域中重新浮现。
暗紫长袍猎猎，哭笑面具下的目光，锁定了叶无枫。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虚空，拥抱下方那座皇城，拥抱皇城中那无数惊魂未定的生灵。
“叶无枫，你能守住自己的记忆，守住自己的存在。。”
“但你守得住。。你在他们记忆中的存在吗？”
千面的声音陡然变得飘渺，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权柄！
“众生——遗忘！”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烟的遗忘波动，以千面为中心，朝着下方的皇城轰然席卷而下！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叶无枫本人。
而是皇城中所有认识叶无枫、记得叶无枫、对他有印象的生灵！
无论是乾云朔、秦璃、柳如音、苏婉儿这些亲密战友，还是洛战天、乾清雪、洛凝雪这些并肩作战的同伴，亦或是那些仅仅见过他几面、听说过他名字的士兵、百姓。。
千面要做的，是将叶无枫这个名字，将叶无枫这个人存在的痕迹与记忆，从这些生灵的脑海中彻底抹除！
一旦成功，叶无枫将变成一个不被记忆之人。
他的努力，他的守护，他为之奋战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更可怕的是，当所有人都遗忘了他，和他存在的本身，他也将受到这个世界法则的排斥与削弱，甚至可能。。渐渐走向虚无！
这才是众生遗忘奥义的真正恐怖之处！
它攻击的不是个体，而是个体在集体意识中的存在根基！
叶无枫见此脸色骤变！
他能感觉到下方大阵之中秦璃、乾云朔等人身上，与自己相连的那些因果线、记忆联系，正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疯狂冲刷淡化！
他甚至隐约听到了他们心底的疑惑与茫然——“叶无枫。。是谁？”“那个保护我们的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敢！！！”叶无枫目眦欲裂，胸中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与杀意轰然爆发！
他将全部心神从对抗记忆剥离和空无匕首中抽回，双手紧握霜之希望。
体内混沌真灵、小世界之力、轮回塔本源、九大法则领悟等所有力量疯狂汇聚在一起！
脑海中，轮回剑道前八式的剑意流转不休，最终全部指向那尚未完全成型、却已在灵魂深处留下烙印的终极一式！
轮回之力，包容万物，亦让万物归于轮回。
而归墟是轮回的终点，亦是起点。
是万物终结的空，亦是混沌初开的有。
“你要让他们遗忘我。。”
叶无枫缓缓举剑，剑身之上种种光芒交织，最终化为一种纯粹的归墟之色！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那我便。。”
“以寂灭之剑，告诉你——”
“纵使万物归墟，轮回不止。”
“纵使众生皆忘，我道。。永存！”
“寂灭剑道。”
叶无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朝着下方那席卷而去的众生遗忘波动，也朝着前方气息浩大的千面，斩出了手中之剑！
“归！墟！无！”
剑出。
一股万物走向终结、重归混沌的意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这股意所过之处遗忘的波动被悄然同化，仿佛本就该走向归墟。
它无声地迎上了众生遗忘的浩瀚波动。
两股同样涉及存在与终结的至高力量，在虚空中悄然接触、交融、湮灭。。
千面具下的瞳孔第一次剧烈收缩！
他感觉到，自己施展的众生遗忘，那能抹去集体记忆的恐怖奥义，在那股归墟剑意面前，竟然被那包容一切终结的意，悄然吞噬了！
下方皇城中，秦璃等人脑海中那刚刚升起的迷茫与遗忘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关于叶无枫的记忆重新变得清晰。
“这。。这是什么剑意？！”千面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
叶无枫没有回答。
斩出这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
此刻他脸色苍白如纸，持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他手中的剑尖依旧遥指千面。
千面沉默了数息。
随即他发出了一阵低沉而疯狂的笑声。
“好。。好一个寂灭剑道！竟然能化解我的众生遗忘。。”千面的笑声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看来，不付出点代价，是拿不下你了。”
他猛地转身，面向那漩涡缓缓旋转的遗忘之门。
“主上。。请赐予我。。更多的力量！”
话音落下，千面周身气息猛地一变！
一股灰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那是。。燃烧自身本源魂火！
随着魂火燃烧，他与遗忘之门的联系骤然加深！
遗忘之门那庞大的漩涡旋转速度疯狂加快，门后那恐怖的阴影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也更加令人绝望的遗忘之力从门中弥漫开来。
在千面的操控下，遗忘之力化作了黑色的雨，从遗忘之门的漩涡中飘洒而下，覆盖了整个皇城上空！
遗忘之雨！
每一滴雨水中，都蕴含着极强的遗忘法则，沾之即会迅速失去短期记忆，并持续侵蚀长期记忆。
若是淋得多了，甚至会直接变成没有过去和没有未来的空白之人！
这雨，无视防御，渗透万物，连叶无枫的天地净轮回大阵光罩也无法完全阻隔！
只能削弱其威力。
雨滴落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光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雨滴穿过光罩的削弱，落在城内，虽然威力大减，但依旧让接触到的人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记忆开始模糊。
皇城内再次陷入恐慌！
“轮回塔——现！”
叶无枫咬牙，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再次沟通识海小世界。
嗡！
一座凝实无比的九层白玉塔虚影，从他眉心飞出，迎风便涨，化作百丈高矮，悬浮于皇城大阵光罩的正上方！
塔身垂下亿万道柔和而坚韧的轮回神光，如同一把巨大的伞，笼罩在皇城大阵之上。
遗忘之雨落在轮回塔的神光上，被迅速净化抵消。
虽然塔身也因此微微震颤，光芒略显黯淡，但终究是将这场致命的遗忘之雨，绝大部分都挡在了城外！
这么做代价同样也不小，此时叶无枫需要同时维持大阵和催动轮回塔投影，灵力疯狂流逝。
他的气息迅速萎靡，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体也在摇摇欲坠。
而千面在燃烧本源催动遗忘之雨后，气息也有所下跌，面具上的裂痕扩大到了整个下半部分，但他依旧稳稳立于门前，与叶无枫隔空对峙。
下方，是叶无枫苦苦支撑的轮回塔与天地净轮回大阵。
上方，是燃烧本源操控遗忘之门的千面。
此刻双方都陷入到了最残酷也最直接的消耗战！
看谁，先撑不住，油尽灯枯。
也看谁先一步。。坠入毁灭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