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0,陆观回到事务所,把文件夹放到工作桌上,抽出那张只写了两行的汇总页。
钢城,中场前后:先看舞台,后看大屏。临江,后半场:只看舞台。
两行之间留着一道空白,纸面还压着一条擦不净的横印。陆观本想把两个时段接起来,想了想,又把笔放下。
林雪把椅子拉到桌边:“吃完饭还盯着它?”
“吃饭的时候没想明白。”
“你想明白什么了?”
陆观把笔帽拔开:“两边都提到乔知遥。钢城那位还看了舞台和屏幕。假设她本人两地都出现,至少说得通。”
“说得通,不代表眼下的记录能把它说出来。”
“我没写结论。”
林雪指了下纸上那道横印:“我也没让你删掉这个可能。你可以留着,但得知道它要回答什么。”
他把“同一人两地出现”写在纸边,又在前面加了“假设”两个字。那行字看起来仍像一扇半开的门,外面没有路标。
“两边的观众都认出她了吗?”林雪问。
“没有。一个从节目单看到名字,一个听主持人报幕。”
陆观把两份回忆的复印件分开放。钢城那张写着先看舞台、后看大屏;临江那张只有舞台。两个名字相同,不等于两边的人看见了同一个演员。
他把两张纸并排,钢城的“舞台”和“大屏”落在同一行,临江只留着一个“舞台”。这么摆着,很像一个人两地出现;可这个对应是他排出来的,不是观众看见的。
“你是觉得我把空白补满了?”陆观问。
“我觉得你看到两张纸,就想让它们讲同一个故事。”林雪说,“这也不算坏事。要是完全不往一起想,跨城这条线就不会有人去核。但现在还不是让它变成答案的时候。”
陆观靠回椅背,指腹压着横印:“舞台上可能是乔知遥,也可能是相似演员或替补。钢城的大屏,还可能放的不是现场画面。”
“这些说法也能叠在一起。”林雪提醒,“比如一边有替补,另一边的大屏播预录。别把它们当成非此即彼。”
陆观在汇总页的空白处写下“相似演员”“替补出演”“预录画面”,又把“同一演员跨城”留在边栏。他在“预录画面”旁补了一句:屏幕里的人也可能正是舞台上的人,不能先拆成两个人,仍要看现场画面再判断。
“我还是不想先排除同一演员。”他说。
“那就留着。等具体时刻和行程有了,再看它能不能成立。”
林雪把钢城那张回忆放在边栏旁:“如果以后发现她在两边被安排登台的时间重叠,你还留这个解释吗?”
“如果两边都是现场演出,那就留不住她同时登台的说法。”陆观看着纸上的小方框,“但钢城大屏里的人是谁,还得另看。她也可能没在那一刻出现在屏幕里。”
“时段错开,也只说明她赶得上,不证明她真去了。”林雪说。
陆观在箭头边补写“是否到场另核”,笔尖停了一下,没打勾。
“你刚才把这两件事摆在一张纸上了。”
陆观把边栏那行与“屏幕来源”之间划开一道短线。林雪将钢城的回忆推回临江那张旁边。
林雪点了点临江那张:“她没留意屏幕,不代表现场没有。”
陆观在“临江”旁只写“未提及”,没有画叉。
“这次没替观众说话。”林雪说。
“我刚才已经被你抓到一次。”
“所以我才记得。”
“你说她被两地看见,指的是本人到了两座城,还是影像到了两座城?”林雪问。
陆观看了眼纸边:“现在分不出来,得拆成两件事。”
林雪指了指简图:“以后能看画面,你准备比哪两处?”
“先看钢城舞台和大屏是不是同一来源。”陆观说,“临江的现场安排由当地大师核,跨城时间你来汇总。我只看钢城这边的舞台和屏幕。”
林雪点头:“两种比较别混在一起。”
陆观在简图上写下“屏幕来源”和“演员安排”,分放两边;手边暂时没有材料能把两条线接上。
“是你自己分开的。”
“你提醒了一句。”
“我只问你会不会留。”
陆观笑了一下,没再争。他把“相似演员”和“替补出演”各圈了一下。前者要比外形,后者得看实际上场记录;即便节目单印着乔知遥的名字,也不能替舞台上的人作证。
陆观把“相似演员”圈了起来:“眼下还没有能比较的画面。”
“那就先当成可能。”林雪说。
他没接话,目光落在“同一演员跨城”那行字上。
林雪瞄了一眼:“还是最想留它。”
“两地的节目介绍都写着她是主演。”
“这只说明她列在主演栏,不说明两地都是她本人登台。”
“所以先检查。”
“先检查。”林雪挪开桌上的杯子,给纸页让出地方。
陆观笑了笑:“你今天像在给我上课。”
“那学费怎么算?”
“先把空杯拿去洗。”
“这也算上课?”
“生活实践。”
“你不是记性很好吗?”
“只记得重要的。”
林雪看着他:“所以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得?”
“看内容。”陆观把纸页收回自己面前,“比如你说今晚不许点外卖。”
“我没说今晚。”
“那就是我记错了。”
“你是故意想套我话。”
“被你看出来了。”
她把杯子推到自己手边,没再追问。陆观把玩笑收住,低头看着那张汇总页。他把边栏的假设往旁边挪了一点,给另外三种可能腾出位置。
“有倾向很正常。”林雪说,“先别让它替你写答案。”
“这句倒记得挺牢。”
陆观在汇总页空白处画了两座简笔舞台,又在各自旁边添了小方框,标出屏幕。两座舞台之间留给演出时刻和行程;屏幕旁写“信号来源”,另一侧写“演员安排”。
“你会先查哪一张?”林雪问。
“看哪份材料先批下来。”陆观把笔尖停在箭头上,“如果她在两边被安排登台的时段撞在一起,路程再短也赶不上。那只能说明她没法同时站在两座舞台上,不能顺手把大屏那边也算成现场。”
林雪拿起临江那张回忆,看了眼“后半场”三个字:“这条现在还判断不了。”
“所以它留在纸上。”陆观把箭头边的问号描了一遍,“如果只拿到节目单,也只能知道谁列在主演栏。替补是否登台,得看排演或现场记录。至于画面,得先分清是实时信号还是预先录好的。”
“你总算没把三个问题揉成一个了。”
“这句算表扬?”
“算我暂时不收学费。”
陆观把两份回忆夹回文件夹。原始材料的申请还在待转办,公开页面也不保证会有能比较的画面。他把回执放回文件夹封面下,先不往后写。
“如果公开画面能看,”陆观说,“我想先量身形、步幅和动作间距。至少能知道像不像,再想下一步。”
“静帧能看身形,步幅和动作间距得有连续画面。”陆观在纸边添了个小问号,“如果只批下来一张截图,那两项就先不比。”
林雪扫了眼那个问号:“这倒记住了。”
林雪问:“现在就想好量什么了?”
“先写下来,省得拿到材料才临时想。”
“你连能不能看都不知道。”
“那我先留个空位。”陆观把笔帽扣上,“批不下来,就当没写过。”
“你每次都这么会给自己找台阶。”
“我以为这是谨慎。”
“你管这叫谨慎?”
她把桌边的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没再接话。陆观伸手去拿自己的本子,笔却从封面边滑了下来,滚到她那一侧。林雪用指尖把笔挡住,推回他手边。
“先收好再起来。”
“我还没说要起来。”
“你刚才看了三次门口。”
“我在想什么时候能拿到材料。”
“那就把眼睛放回纸上。”
陆观低头看着两城简图。林雪把边栏的假设往旁边挪了半寸,给屏幕信号旁的问号让开位置。陆观看了看,没有把它挪回去。
“你是觉得这张不重要?”他问。
“我是不想让它挡住别的可能。”
陆观没有把那行字挪回原位。
“那就等材料自己说话。”
“材料不会说话。”林雪站起身,“你来听。”
“我负责听,你负责挑错?”
“这次倒分得挺清楚。”
她往茶水间走,陆观留在桌边,把汇总页夹进文件夹。最后一眼落在两座舞台中间的问号上。他没有把它擦掉,也没有再把那支箭头画长。
陆观按紧笔帽,隔着桌子问:“要我帮你倒水吗?”
“你先把自己的杯子拿过来。”
他找到杯子递过去,林雪接过时扫了眼文件夹:“别把那张纸也带进茶水间。”
“我不会弄湿材料。”
“上次呢?”
“上次是意外。”
“每次都是。”
她端着两杯水回来,把其中一杯放到他手边。陆观接过杯子,没再看那条横印。
他喝了一口,拿起文件夹:“等公开画面获准查看,我先做比较。”
“先做比较。”林雪重复了一遍,“别替结果取名字。”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