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10:00,陆观打开协会协查页,原始直播和导播提示的保全申请仍显示“待转办”。
林雪把刚拿来的文件夹放在桌角:“今天先看公开页面,还是等协会那边回话?”
“先看能直接看的部分。”陆观把协查页缩到后台,点开两个城市的演出公开页面,“申请还在等,眼前这两页不用再等谁批准。”
页面上各有一段舞台片段,剧目名相同,女主角栏都写着乔知遥。视频没有标出拍摄日期,也没有说明是彩排、现场直播,还是演出后剪出的宣传片。
陆观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记录页,在顶端写下“钢城公开页”和“临江公开页”,把主演栏里的名字留在来源说明旁,没有抄进测量栏。林雪看了一眼:“名字在页面上,不在你眼前的动作里。”
“对。页面这样介绍,不能替画面里的演员作证明。”
林雪坐到桌子另一边:“你准备比什么?”
“先看看两段画面里能不能找到同一类动作。”
“同一个角色,做一样的动作也不奇怪。”
“我知道。只是先记下来,不是拿它认人。”
他把两段页面并排,先记画面里能重复确认的比例。窗口大小和取景距离都不同,他没有硬拉成同一尺度,更不拿像素当身高。
“你找到能对照的参照了吗?”林雪问。
“没有能确认相同的参照,只能记各自画面里的比例。”
“那你现在比的是人,还是镜头?”
陆观停下笔,看了一眼左右两段画面。取景范围和角度不一样,画框拉齐了,也不能说明拍摄距离相同。
“我先比人物比例,不拿绝对大小比。”他说,“机位差太多的部分就不放进来。”
林雪从他桌上抽过一张空白纸:“那步幅呢?停在一帧上,看不出连续动作。”
“所以这一帧里不能量步幅。”陆观把纸翻到背面,分出“身形比例、步幅、动作间距”三栏,“比例看静帧,后两项得有连续动作。两边对不上或看不清的地方,先空着。”
林雪把两个公开页面停在动作相近的位置,来回看了看:“确实像。”
“你也看出来了?”
“我看出来的是动作像,不是人一样。”
陆观用笔在表格边敲了一下:“这句话我本来想自己说。”
“那你可以说快一点。”
他把目光从屏幕移到自己写的三栏,停在已有数字的两格,笔尖在空白处轻轻刮过,没写下去。“你今天很想要个数。”林雪说。
“我想要一个能马上用的结果。”
“这个你倒承认得快。”
“因为我刚才差点把它说成答案。”
林雪看着那几处空白:“留这么多空格,最后不会什么都比不出来?”
“那也比把看不见的填进去强。”
“你倒挺舍得空着。”
“证据不够的时候,空着比写错省事。”
林雪把纸推回来:“你写得这么细,是怕忘了怎么量?”
“是怕我只记得结果,忘了自己怎么挑的。”
“这倒该记。”
“林老师,今天不是说好只看公开片段吗?”
“我现在就在看。”她指着他表格里两栏相近的数值,“你看这儿,已经想把它们并成一组了。”
陆观把笔尖从两栏之间挪开。能比较的几项动作数据确实接近,可他挑的是片段,不是整场。相似走位也可能来自同一套调度。他没把演员姓名写进表格,只保留页面来源。
“你现在想确认哪件事?”林雪问。
“两段数据像不像。”
“不是想知道画面里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陆观把笔放下:“想知道。但系统只拿数值比较,我不能当它回答了演员身份。”
“那还要调用吗?”
“要。我怕自己已经偏向一个答案,想看看我记下来的数值到底有多接近。”
“如果结果偏高呢?”
“我会更想留住‘同一个演员’这条假设。”
“那不等于答案。”
“我知道。”陆观把笔在指间转了一下,“偏低也未必能排除,取景和动作片段都可能影响数值。”
“听起来两种结果都不能替你认人。”
“它只回答数据像不像。其他的还是得靠现实材料。”
“你决定。”
林雪把椅子转向窗边:“我不看界面。你决定要不要告诉我结果。”
“你可以不告诉我。”她又说,“我只是陪你看公开片段。”
陆观应了一声:“我知道。等会儿说不说,由我决定。”
他在各行旁标出取样范围,只把画面上看得清的部分列进去。
“今天记得这么认真?”林雪问。
“免得结果出来以后,我说不清自己问过什么。”
林雪看他停在最后一栏:“声音也要比吗?”
“这次不比。那是另一类材料,不在这组测量里。”
“那系统最后只回答你这张纸上的问题。”
“只回答数字。”
陆观核对输入项,只留下自己测量的数值;姓名、城市和页面链接都在输入栏外。确认后,他才在心里唤出系统界面。
【请输入待比较的数据。】
陆观照着纸面把三类测量值分组输入。数值来自他自己的记录,取样范围也是他定的。他没有把页面或演员姓名交给系统。
几秒后,界面弹出一行字:
【输入数据相似度:偏高。】
陆观盯着那行提示,身体不自觉往前倾了一点。刚才压在心里的期待,像是忽然有了落脚处。
“结果偏高。”他说,“这两段动作确实很接近。如果不是同一段画面,那同一个演员的可能性——”
“你现在想拿这个结果说明是同一个演员?”林雪还背对着他。
陆观停住,把界面收起。笔碰到桌面,轻轻响了一下。
“系统只比较了我输入的数字。”
“那你挑的是哪几段?”
“能看清走位的部分。”
“先觉得动作像,才挑的?”
陆观看着纸边的取样标记。两段页面都只有片段,他挑的是自己觉得能对上的部分;刚打开页面时,他确实先盯上动作相近的地方,其余部分只扫了一遍。
“是我挑的。”他说,“所以它只能说我输入的这组数值接近。”
林雪转过身,指了下表格:“把取样方式也记上。”
陆观在页边写下“片段由本人选取”,又将两组数字标回各自的公开页面。屏幕上的片段与演出当晚的播放关系,仍然不明。
“它没说哪一项最接近。”他指着整体结果,“不能拿这个总数替某一项作证。”
“刚才那句话还没说完。”
“我差点把相似度说成同一演员的支持。”
“差点不算写进报告。”
陆观把笔放在记录页边,没有把纸递给她。林雪也没伸手替他改。
“你明明可以直接提醒我。”
“我提醒了,你还是得自己看见。”
“要是没看见呢?”
“我就继续问。”
他抬起眼。林雪没再替他接话。陆观在分析页边写下“同一演员”,停了一下,又划掉,改成“待核:动作数据接近”。
林雪看了眼被划掉的旧标题:“不撕掉?”
“留着。”陆观把纸压平,“下次回头看,至少知道我是哪一步把数据写成了人。”
“那你自己收好。”
“本来就是我的。”
林雪看着新标题:“调用结果要留吗?”
“留在我自己的记录里。”陆观说,“协查材料只写现实材料能证明的部分。”
“那你现在的判断呢?”
“我输入的这几项数值接近。片段来自哪里、演员是谁,还得等材料。”
林雪把两页记录分开,一张压在公开页面来源下面,一张推到他手边:“你自己归。”
陆观看了她一眼。她没看界面,也没替他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成结论。
“你今天怎么不替我把字改好?”陆观问。
“你不是我手里的案卷。”
“那我是什么?”
“是你的搭档。”
陆观看了她一眼,把“林老师”三个字咽了回去。
陆观把笔递给她:“那你帮我看有没有漏掉什么。”
“可以看,结论你自己写。”
“钢城这一页我自己写,临江那边等当地大师核完,你再汇总?”
“各自写自己确认的部分,最后由我并起来。碰到对不上的地方,我们再单独核。”
“那你不会替我把错的地方直接改掉?”
“我会先问你。”
“这倒像搭档。”
陆观合上自己的调用记录,翻回协查页。原始影像申请仍在“待转办”,没多出回执。
“等原始直播和导播提示有结果,再核对片段来源。”他说。
“这次写得比刚才准。”
“你要不要顺便给我打分?”
“你不需要我打分。”
陆观把两座城市的页面名分开记在来源栏,没在协查判断里添演员姓名。
林雪拿起桌边的水杯:“那今天到这里?”
“先把资料收好。”陆观说。
她把桌上剩下的资料递给他:“申请回执留在最外层,别夹进测量表。”
“我还没糊涂到那个程度。”
“刚才差一点。”
陆观把测量页夹进自己的记录本,协会申请仍留在文件夹最外层。他合上文件夹,没再刷新那条待转办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