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陆观从文件夹里抽出昨天那份问询草稿。家属栏还空着一格，写着“是否看过演出影像”。
林雪打开协会工作页：“先让协会问她愿不愿意补答。她不愿意，这通电话就不打。”
她指了指家属栏：“上次她说没看过现场，不一定是没看过录像。别把这两件事当成一件。”
陆观把问题改成：“除了宣传页面，您后来有没有看过演出直播或录像？”
“别把转发、亲戚这些词先放进去。”林雪看了一眼，“让她自己说看过什么。”
陆观把草稿递到她手边。林雪确认只问这一项，他才经协会工作渠道发出征询。11:20，协会回信说母亲愿意补答，但仍不录音，也不接受直接联系。联络员约好工作电话，两人等到11:40才接通。
乔知遥母亲先开了口：“我不想把前面说过的再讲一遍。你们要补问哪件事？”
“只想分清您看到的是宣传页面，还是演出影像。”林雪说，“您不方便答的话，可以到这里为止。”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我没看过直播，也没看过演出录像。”她说，“亲戚转给我的，是临江那场的宣传页面。上面写知遥本人出演，我以为就是剧团发的安排。”
“那几天我一直在等她回电话，手机里的东西我已经跟警方说过了，不想再翻出来。”
“宣传页的事我能说清楚。别的我不知道。”
林雪应了一声：“我们记的是您刚才说的，不会把页面写成您看过演出。谢谢您。”
电话那头又问：“你们会不会再去找转页面给我的亲戚？”
“不会。”林雪说，“这次只补您自己看过什么，不需要亲戚再说明。”
“那就好。她也是看见我着急，才把页面转来。”母亲叹了口气，“当时我只觉得她跑两座城太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陆观在“宣传页面”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母亲把话停住，他没有追问，只听她说若警方有消息，请协会转告。
“我们不知道警方什么时候能有消息。”林雪说，“有能转达的内容，协会会按程序联系您。”
“我明白。”
电话结束后，陆观在“宣传页面”下面写明是亲戚转来的临江场页面。上次通话里的页面先后仍留在母亲的回忆栏；这次只补充她没看过直播或录像，没有挪动原来的时间记录。
林雪扫了一眼：“‘以为是剧团安排’也记上了？”
“原话。”
“那就留着。她说她以为，不等于页面能证明演出。”
陆观把宣传页截图夹进另一份材料，没有贴到母亲的陈述后面。
14:00，协会联络员回信，说钢城演出主办方愿意在对应场次的活动页发布自愿反馈邀请，只请观众写自己看见什么、大约在演出哪一段，不提乔知遥的名字；姓名和联系方式由主办方保管，是否转交文字由填写者自己决定。
林雪把同一份问题草稿经协会工作页转给临江当地大师，请他走本地演出渠道发布。她只附场次和问题，没有给观众名单，也没让他替钢城核对。
陆观问：“要不要把宣传页也附上？观众可能记不清是哪场。”
“先不附。”林雪把邀请正文看了一遍，“别让他们看着宣传回忆。愿意说什么，就先写什么。”
“要不要指定几个人？”陆观问。
“不用。愿意说的人自己决定。”林雪关掉页面，“临江也由当地大师处理。”
晚些时候，当地大师回信说邀请已经发出。陆观把问题草稿经协会转给钢城主办方，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下。
林雪瞥他：“又想加问题？”
“想加一句，记不清时间可以不写。”
“这句昨天就写过了。”
陆观看了眼纸，笑了一声，点下发送。回信只有“已转交”，没有反馈者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林雪去学校补课，陆观处理钢城材料申请；离开前，他把两地宣传页各自放回文件夹，没有拿来提示观众回忆。
第二天10:00，林雪回到事务所时，协会刚转来两份观众自愿反馈。钢城那份由主办方转交；临江那份由当地大师送回。两人都只同意转交自己的文字，没有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
陆观先读了两遍，才把页面转给林雪。
“我在钢城剧场看那场演出。节目单写着乔知遥，主持人介绍女主角时也念了这个名字。我坐在侧边，开场看舞台；中段换景，主持人说准备下一场，我抬头看了一会儿大屏。屏幕上有穿同样戏服的人脸部近景，台上也有人在动，可我不是同时看的，没法说是不是同一个。脸没看清，我也不认识乔知遥。大概中场前后，是按主持人说换景来回忆，不是看表记的。我当时以为屏幕播的是现场画面，现在不敢确定；回想时，可能把两处画面当成了一个人。”
临江那份写着：“我坐在后排偏侧，只看舞台，没注意大屏。主持人介绍女主角时念了乔知遥。后半场有个穿角色服的人走到台口，脸没看清，我没见过乔知遥本人，也没看回放。具体哪一段记不住，只记得是后半场。”
林雪把两份回忆并排放在桌上：“钢城那位先看舞台，后来才看大屏。临江那位只看见台上有人。都没认出乔知遥。”
“可两边都听到了她的名字。”陆观说，“放在一起，容易看成两地都有人认出了她。”
“一个是节目单，一个是报幕。”林雪说，“那是名字的来源，不是认人的依据。”
陆观把两段时间抄到同一页：钢城中场前后，临江后半场。他在两行之间划了道横线，想把它们并到一条线上。
林雪抽过纸看了一眼：“你要把这两个时间连起来？”
“想看看是不是同一段。”陆观说。
林雪问：“两场几点开演，你现在有吗？”
“宣传页上没有具体到分钟。”陆观说。
“那你要拿什么对？”林雪问。
“现在没法对。”陆观把纸转回自己面前。
陆观盯着那道横线，拿橡皮把它擦了。页上只剩两处模糊的时间；没有准确开场时间，他连两个区间也不能直接换算。
他在两行旁分别标上城市名，又在页边写“时间待核”，没有把阶段词换算成钟点。
陆观低头看自己写的“观众确认乔知遥在钢城演出”，用笔划掉了“确认”。“我差点把报幕当成认人。”
“那就按他们各自的原话记。”
他把“舞台”“大屏”“报幕”分开记，又在临江那份后标出“未留意大屏”。姓名来源分别注明节目单、主持人口播。
两份回忆长短不一，临江那份只说没留意大屏。陆观在汇总页写“未留意”，没有改成“没有大屏”；“没看回放”也只限那名观众本人。林雪看了一眼：“空着的地方别替他填。”
“钢城那位以为屏幕是现场画面。”陆观说，“可他自己也不确定。”
“把它留在他的回忆里。屏幕到底放了什么，等原始材料获批再看。”林雪打开保全申请，状态仍是“待转办”。
陆观在记录里打出“直播”两个字，又删掉，改成“大屏”。“现场画面”只是那名观众当时的想法，不是他看见的播放来源。林雪没有替他补词，只把那份回忆推回他手边。
陆观把便签翻到空白面，先列开三种来源：母亲看宣传页；钢城观众看节目单、听报幕；临江观众只听报幕。
“同一个名字，可能都从剧团的介绍里来的。”他说。
“可能。”林雪说，“节目单和两边的主持稿是不是同一来源，我们还不知道。”
陆观在下面写：“两城主持人是否同稿。”
“没有口播记录，先留成问题。”
他又列出三个待核点：舞台上是谁，大屏里是谁，两处画面从哪里来。钢城的原始直播和导播提示还没批下来，临江材料也没回；这几行都暂时没有答案。
陆观把母亲的补充和两份观众回忆各自归入不同材料栏，又把便签夹回文件夹。
林雪收起文件夹：“面馆我挑，你负责点菜。”
“那我能不能随便点？”
“你每次都说随便，最后还是把菜单递回来。”
“这次不递。”
“你最好记住这句。”
“我不用写记录。”
“那就走吧，别在门口又改口。”
陆观把文件夹收好：“我只划掉了‘确认’。”
“我说的是点菜。”
到了面馆，林雪把菜单推给他：“你负责点。”
陆观看了两遍，问她有没有想加的。林雪抬眼：“你不是负责给我下单。”
“我是在问你。”
“问了就行，别替我猜。”
他点了自己的面，等她报出想吃的，才把两份一起告诉店员。
林雪拿回手机：“这回记得先问了。”
“我可没写记录。”
店员应了一声。林雪收起手机，陆观把菜单递回去，拿起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