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那天,是七月底的一个下午。
小锋坐在自己屋里,王文娟在厨房择菜,徐正良在门市对账。电话是小赵接的,学校打来的,说小锋的高考成绩出来了,让小锋自己打电话过去查。
小赵把这话记在一张纸上,等徐正良回来的时候递给他。
徐正良看了一眼纸条,没打电话,开车回了家。进门的时候小锋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电话话筒,看见他回来放下话筒说了一句:“查了。六百七十多分。”
“够不够?”
“老师说够了。比浙大七年制去年的录取线高了将近二十分。”
徐正良在桌边坐下来。王文娟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听见小锋刚才那句话,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把手里的抹布放下,走进来坐在桌边。
“够了?”
“够了。”小锋说。
王文娟没有再问,站起来又回了厨房。水龙头打开又关了,过了一会儿她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放在桌上。“吃西瓜。”
三个人坐下来吃西瓜。小锋吃了两块,起来回屋了。王文娟吃完西瓜,把桌上的西瓜皮收进垃圾桶里,回头看了一眼徐正良。
“他考上了?”
“考上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问他报哪个专业?”
“早就说好了,浙大医学。他自己定的。”
“七年啊。等他毕业,都二十六七了。”
“二十六七就二十六七。读出来是医生,比他爸强。”
王文娟没有再说,把桌子擦了一遍,把抹布挂回厨房里。徐正良坐在桌边没有动,把西瓜吃完,把盘子端进厨房洗了。
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在堂屋里站了一下,看了一眼小锋的房间。房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灯亮着。
过了两天,王文娟去街上买了两斤糖,又买了两个红纸包,装好了放在桌上。徐正良问她“这是干什么”,她说“街坊邻居知道了要分糖的,小锋考上了浙大,总不能闷着”。
徐正良没有拦她,看着她把糖一包一包装好,在红纸上写了“谢”字贴在上面。
隔壁杂货店的老太太第一个来道喜,拿了一篮子鸡蛋。王文娟把糖包递过去,老太太说“小锋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我看着他长大的”,说了几句走了。
小赵也来了,提了一箱水果,说“正良哥,小锋有出息”,徐正良说“他自己考的”,小赵坐了一会儿走了。
正明和正刚是傍晚来的,两个人一人拿了一条烟,说“正良,小锋考上浙大了,咱运输队也跟着沾光”,徐正良说“你们别破费”,正明说“应该的”,坐了一会儿走了。
录取通知书是过了一个星期到的。
那天上午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到巷子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浙江大学的校徽和校名。小锋接过来拆开,把里面的通知书拿出来看了两遍,放在桌上。
王文娟拿过去看了三遍,收进了小锋房间的抽屉里。徐正良从门市回来的时候,通知书已经放在桌上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通知书上印着“浙江大学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七年制)”,底下是小锋的名字和学号。
他把通知书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比我想象中的录取通知书厚一些”。小锋站在旁边说了一句“里面还有一张报到须知,一张缴费单,一张银行卡的说明”。徐正良没有再多说,把通知书推回给小锋,让他自己收好。
下午王志兴来了。他提着一袋水果和两条烟,进门就叫了一声“姐夫”。徐正良正在院子里坐着,见他进来站起来接过东西。
“小锋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我听李芳说的。”
“嗯。今天刚到的。”
“有出息。比你舅强,我当年读初中都费劲。”王志兴在院子里坐下来,把烟拆开递了一根给徐正良,自己也点了一根。“姐夫,小锋去杭州上学,你那边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房子的事。杭州的房子贵,你要是打算过去买,我可以帮你问问。我有个老客户在杭州那边做房产中介。”
“现在不急。等小锋读两年再说。到时候再看他是留杭州还是回绍兴。”
“也行。但杭州那边房子以后肯定要涨,你看准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行。到时候我找你。”
王志兴坐了一会儿,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他看了看小锋屋里的灯,说了一句“这孩子以后有出息”,站起来走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文娟问小锋什么时候去报到。小锋说报到须知上写的是八月底。王文娟说那还有一个月,要买什么被子床单暖水瓶,她这几天去挑。
小锋说“不用买太多,学校附近也能买”。王文娟说“家里买好带过去方便”。徐正良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小锋又说了一句“电脑想买一台”,王文娟看了一眼徐正良。
“想买就买。明天我跟你去挑。”徐正良说。
小锋应了一声,端起碗继续吃饭。王文娟把汤往他那边推了推,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吃完饭小锋回屋了,王文娟在厨房收拾。徐正良坐在院子里,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小锋考上了,通知书到了,浙大医学院七年制。县中心那套房子空着,以后杭州那边用得着。他想起小锋小时候在院子里指着石榴花咿咿呀呀叫的样子,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孩子现在要去杭州念大学了。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在小锋房间门口站了一下,没有敲门,转身去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