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模拟考,小锋考了年级第三。
王文娟这次没在饭桌上说。她记住了徐正良之前那句话,把成绩告诉了徐正良,两个人听了心里有数就行。
小锋自己也没提,每天照常上学、放学、写作业,晚上十点半到家,吃了饭就回屋,有时候还翻一会儿书才睡。
六月中旬,学校放了假,让学生在家自己复习。小锋每天早上还是六点半起床,在自己屋里做题,中午出来吃饭,吃完接着做,晚上十点半准时睡觉。
王文娟把电视的声音关到最小,徐正良晚上回来也不开收音机,一家人在屋里走路都轻手轻脚的。
“妈,你不用这样。该干嘛干嘛。”
“行,那你吃水果。”
“放桌上吧,我一会儿吃。”
王文娟把果盘放进去,出来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徐正良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头也没抬地说了句:“别老进去,他做题呢。”
“我知道。”
过了两天,王文娟在饭桌上问小锋:“你复习得差不多了吧?要不要出去走走,透透气?”
“不用。在家就行。”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
“都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王文娟没再问,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来收拾碗筷。徐正良坐在桌边没动,等王文娟进了厨房,他才开口:“小锋,你妈是紧张你,你别嫌她烦。”
“我知道。我没嫌她烦。”
“那就好。你自己把握节奏,别绷太紧。考什么样算什么样。”
小锋点了下头,回屋去了。
考前一天,王文娟还是没忍住,问小锋要不要陪考。小锋说不用。徐正良在旁边说了一句“那就别去了,去了也是站着等,帮不上忙”。王文娟想想也是,就没坚持,但当天晚上把小锋的准考证、身份证、文具袋一件一件检查了两遍,又放回原处。
高考是七月初。
考试当天早上五点半,王文娟就起来了。她给小锋煮了两个鸡蛋,盛了一碗粥,又装了一壶水放在桌上。小锋吃完,检查了一遍准考证和文具袋,出门的时候徐正良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骑车去,路又不远。”
“上车吧,不差这一趟。”
小锋没再推,坐进副驾驶。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到了校门口,小锋推开车门,回头说了一句“爸,我进去了”。徐正良点了一下头,说“正常考就行”,看着小锋背着书包进了校门才把车开走。
第一天考完,小锋回来吃了饭就进屋了。王文娟想问他考得怎么样,被徐正良拦住了。第二天早上送考的时候,小锋说了一句“昨天的还行”,徐正良说“那就接着考今天的”。
两天考试,徐正良每天送一趟。王文娟没有去学校门口等,在家里坐不住,把灶台擦了三遍,又把小锋的屋子扫了一遍。
徐正良中午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在厨房里来回走,说了一句“你坐下来歇会儿”,她说“我坐不住”。徐正良没有再劝,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自己去客厅坐着了。
最后一门考完那天下午,小锋回到家的时候,徐正良正在客厅里翻报纸。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小锋换了鞋进来,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考完了?”
“考完了。”
“那去睡一觉。”
小锋没说话,进了自己的屋,把门带上了。王文娟从厨房出来,想敲门问他考得怎么样,被徐正良用眼神拦住了。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他睡,考完了就行,别问了。”王文娟把手缩回去,转身回了厨房。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锋才从屋里出来。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脸上还带着枕头印。他坐下来端起碗,王文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忍了忍还是问了一句:“考得怎么样?”
“还行。”
“有把握吗?”
“等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王文娟还想再问,徐正良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她的脚。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把话咽了回去。小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忽然说了一句:“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比模拟考难一点,其他的都正常。”
“那就行。”
“爸,我想去杭州看看。”
徐正良放下筷子。“去杭州干什么?”
“想去看看浙大。成绩出来之前,先去看看学校。”
徐正良看了他一眼。“行。过两天带你去。”
王文娟在旁边接了一句:“那我也去。”
“你都去了谁看家?”
“让小锋他舅来看两天。”
徐正良想了想,没再多说。过了两天,他开着车带着小锋和王文娟去了杭州。那天早上六点出发,九点多到了浙大校门口。
小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沿着校园外面的路走了一段,在围墙外面看了看里面的教学楼和操场。门卫说暑假期间校园不开放,他没进去,在外面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回到车上,王文娟问他“怎么样”,小锋说“比我想的大”。徐正良发动了车,没有马上开,把空调打开吹了一会儿。
“等成绩出来了再说。”
“嗯。”
回去的路上,小锋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睡着了。王文娟在旁边看着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身上。徐正良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高速路两边的树往后倒,天热,路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热气。他把车速压在限速以内,不急不躁地开着。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王文娟把小锋叫醒,三个人下了车。徐正良把车停好,进了院子,在椅子上坐下来。
王文娟去厨房热饭了,小锋洗了把脸坐在桌边等。过了一会儿饭端上来,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吃完饭小锋回屋了,王文娟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徐正良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天上有星星,院子里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晃动。他想起今天在浙大门口看见的那几栋教学楼,想起小锋站在围墙外面往里看的样子。
他不知道小锋能不能考上,但他知道不管考不考得上,这孩子已经自己想好了要去哪里,剩下的就是等成绩了。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