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天热得厉害。
王文娟开始给小锋准备行李。她列了一张单子，被子、床单、枕头、蚊帐、暖水瓶、脸盆、毛巾、牙刷、肥皂盒，一样一样写在纸上，每买一样就划掉一样。
她跑了三趟百货大楼，又去了两趟小商品市场，把东西买齐了，堆在小锋屋里的椅子上，码了半人高。
小锋看了一眼，说“太多了，带不了”。王文娟说“不多，被子要两床，一床垫的一床盖的，床单也要两套，换洗用”。小锋没有再争，把东西按类分好，装进两个编织袋里。
徐正良从门市回来那天下午，小锋提了一句电脑的事。
“爸，我想买台电脑带去学校。”
王文娟在旁边接了一句：“买电脑干什么，学校里不是有机房？”
“学医要查资料，翻文献，有自己的电脑方便。宿舍里也能用。”
徐正良坐在桌边没有马上接话，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想买什么样的？”
“不用太好的，能上网、能打字就行。台式机便宜，笔记本贵一些，但能带走，放假能带回来。”
“行。明天我跟你去挑。”
王文娟还想说什么，看了徐正良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上午，徐正良开车带着小锋去了县城新开的那家电脑店。店面不大，里面摆了几台样机，有台式也有笔记本。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见他们进来迎上来介绍。小锋在台式机前面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笔记本，问了一下价格。台式机四千多，笔记本将近八千。他把两台机器都打开试了试，台式机屏幕大、键盘手感好，笔记本轻便、能带走。他算了一下，跟徐正良说“买笔记本吧，放假能带回来”。
徐正良问老板“哪个牌子稳当”，老板推荐了一款国产的，说“学生用够了，售后也方便，县城有维修点”。徐正良付了钱，小锋把电脑装进包里抱在怀里出了店门，上车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王文娟看见电脑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么小一个东西，顶一头猪的价钱”。徐正良说“学医用的，该买就买”。王文娟没有再说什么，把电脑包接过去放在小锋屋里的桌上，旁边摆好了插线板。
小锋把电脑打开，照着说明书设置了半天，王文娟在旁边看着那一屏幕的英文界面，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小锋说“没事，我自己会弄”。
过了两天，徐正良跟王文娟坐在院子里纳凉，说起了杭州的事。
“小锋这次去杭州，我在想，以后他要是留那边工作，咱们得给他准备一套房子。”
“现在买？”
“现在不急。先看看。等他读到大三大四，知道留不留了再说。杭州那边现在钱江新城刚起，围挡还没拆完，那边房子以后肯定涨。但现在买太早了，他在那边要读七年，等他毕业了再买也来得及。”
“那县中心那套房子呢？”
“留着。无论小锋是不是在杭州买房，那套房子寄给他留着。要是不留杭州，那套给他结婚用，咱们住现在的房子就行。”
王文娟没有再问，把扇子摇了两下。“你想得倒远。”
“不远。七年一晃就过去了。他读出来二十六七，工作一两年就要成家。到时候房子的事不提前准备，临时抓瞎。”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杭州看房？”
“不急这一两年。等他读到大三，知道实习去哪儿了，再定。现在去了也是白看，钱江新城那边什么配套都没有，就是个工地。”
王文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过了两天，志兴来了一趟。他提着一袋水果，进门在院子里坐下。
“姐夫，小锋快开学了吧？”
“八月底。”
“你开车送他去吗？”
“对。我开车送他去。”
“开车好啊，方便。我当年出门上学，坐的是拖拉机。”志兴把水果放在桌上，“姐夫，小锋去杭州念书，以后要是留那边，你打算在杭州买房？”
“在看。不急。”
“我那个老客户在杭州做房产中介，你要是想打听行情，我帮你问问。”
“行。你帮我问一下钱江新城那边的情况。我看那边说是新杭州中心，不知道规划怎么样。”
“那我回去给他打个电话，问清楚了告诉你。”
志兴坐了一会儿走了。徐正良坐在院子里，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小锋从屋里出来倒水，在台阶上坐了一下。
“爸，杭州那边房子贵吗？”
“贵。比县城贵多了。”
“那你打算买？”
“以后的事。你先读你的书，房子的事我来想。”
小锋没有再问，倒了水回屋了。
八月底，徐正良开车带着王文娟和小锋去杭州报到。
早上六点出发，九点多到了浙大。校园里迎新的摊子摆了一路，有学生志愿者举着牌子引路。
小锋拿着报到须知去办了手续，领了宿舍钥匙，徐正良帮他把两个编织袋搬到宿舍楼下。宿舍在四楼，没有电梯，徐正良扛着编织袋上去，来回跑了两趟。
王文娟在宿舍里帮小锋铺床、挂蚊帐、摆脸盆，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小锋自己把电脑放在桌上，插上电源试了试。
同宿舍还有三个学生，两个是浙江本地的，一个是江西来的。家长们互相点了点头，各自忙着收拾东西。徐正良在宿舍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多待，跟小锋说了一句“你先收拾，我下去等你”。
中午一家人在学校食堂吃了饭。小锋端着餐盘找了一张桌子，三个人坐下来。王文娟问了食堂的菜价，说“比外面便宜”，又嘱咐小锋“该吃就吃，别省”。小锋说“知道了”。
吃完饭，徐正良让王文娟先回车上等着，他跟小锋在校园里走了一圈。从宿舍楼走到教学楼，从图书馆走到操场，最后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爸，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钱不够跟我说。别省着。”
“知道了。”
徐正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停车场走了。走到拐角的地方他回头看了一眼，小锋还站在校门口，见他回头，抬了一下手。徐正良点了点头，转过去继续走了。
上了车，王文娟问了一句“小锋哭了没有”。徐正良说“没有”。王文娟把安全带系上，没有再问。
徐正良发动了车，没有直接上高速，往钱塘江边开了一段。他在钱江新城那片围挡外面停了一会儿，下了车，站在路边看了看。围挡上贴着规划图，几栋楼刚出地面，吊塔立在工地上，远处有一片老房子还没拆完。他看了一会儿，上车继续开。
王文娟问他“你看什么呢”，他说“看看杭州以后往哪边发展”。王文娟没有再问。
回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王文娟去厨房热饭，徐正良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家里少了一个人，安静了不少。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