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惊鹊的话,沈老爷子神色稍稍松动了几分。
他转向楚蘅妩:“阿妩,惊鹊柔弱良善,无心争权,对我们也很孝顺,想来此事与她无关。”
听着外祖父的话,楚蘅妩心中生出些许无力感。
沈家如今没落至此,外祖父和外祖母软耳根实在功不可没。
楚蘅妩懒得与她纠缠,看着沈惊鹊道:“既然你如此坦诚,可愿用问心蛊一探?”
虞娘从楚蘅妩身后走出,手中拿出了一只白瓷瓶走到沈惊鹊面前:“惊鹊姑娘,得罪了。”
“不要。”
沈惊鹊浑身一震,向后躲去,眼中终于出现了慌乱:“蛊术阴毒,难免伤身,而且并无典籍论证此法是否真能问心,有失公允。”
虞娘半蹲下身:“惊鹊姑娘放心,你只要说的是真话,问心蛊就不会伤人,你若说谎,那问心蛊才会啃烂你的心脏。惊鹊姑娘既然心中坦荡,便不该推三阻四。”
沈惊鹊喉头滚动两下,陷入两难,若是同意,她与兄长和族长的秘密定然不保,若是不验,却又是心虚。
她脑中急转,片刻后,眼底微闪,有了主意。
她抬眸看向沈老爷子,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水雾:“义父,并非惊鹊不敢,只是无凭无据,就要被这般问询,这是羞辱,恕惊鹊不能同意。”
楚蘅妩看着她声泪并下,唇角微翘,沈惊鹊比沈惊澜要聪明很多,也更会狡辩。
“沈惊鹊。”楚蘅妩声音平缓,却很冷淡,“你以为,这是你能拒绝的?若你还要几分体面,便不要再想着逃避,免得一会闹得更难看。”
沈惊鹊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却强自镇定:“楚姑娘为何咄咄逼人,此事我确有失察之责,这点我从未否认,你如今用验心蛊辱我,是非要将我逼死吗?”
楚蘅妩懒得与她斗嘴:“既然你不愿体面,那便让人帮你,青禾。”
青禾上前一步,拽住沈惊鹊的头发,将她的脸抬起,对着虞娘道:“虞娘,放蛊。”
“放开我!你们做什么!”
沈惊鹊拼命挣扎,却被青禾死死按住了脑袋,挣脱不得,眼睁睁看着虞娘将瓶子凑近,一缕青烟飘出,被她尽数吸入。
青禾松开了她,沈惊鹊呛咳了几声,神色不禁有些慌乱。
虞娘轻声道:“沈惊鹊,谋害沈老夫人一事,你是否参与谋划?”
沈惊鹊张口想要说不,可声音刚发出一点,心口骤然传来剧痛,她身子一颤,跌倒在地,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问心蛊,说谎之时,百蛊噬心。
心口越来越痛,几乎没有止境。
沈惊鹊痛不欲生,终于受不了,咬牙开口:“是!”
心口疼痛止住,她瞬间脱力,跪伏在地,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听到她的话,沈老爷子眼睛瞬间瞪圆了:“你……”
沈惊鹊闭了闭眼,哭道:“义父,我也是没有办法,我只是家中庶女,不敢不听兄长的话。”
楚蘅妩看着沈惊鹊,心中生出了几分赞赏,她确实很聪明,一轮试探下,她已经知道如何以假乱真的开口说话了。
含糊其辞,避重就轻,只说对自己有利的真话。
楚蘅妩扬起唇,走下台阶,站定在她面前:“沈惊鹊,你是否是主动献策?”
沈惊鹊的神色僵住了。
楚蘅妩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是还是不是?”
沈惊鹊没有开口。
楚蘅妩看向沈老爷子:“外祖父,你看清了吗?”
她围着沈惊鹊转了一圈:“沈惊澜手段狠辣,沈惊鹊心思缜密,族长将这样两条毒蛇放在沈府……”
她弯腰靠近沈惊鹊,看着她的眼睛:“是为了什么?”
沈惊鹊猛然往后缩了一下,楚蘅妩托住了她的后脑,让她动弹不得。
楚蘅妩的瞳孔颜色很淡,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让她无法抽离,耳边只有楚蘅妩最后问的一句:
“是为了什么?”
沈惊鹊双目无神,神色恍惚:“族长说……义母倒下,义父独木难支,其他义子女不成气候,尽可除之。功成之后,兄长夺得家主之位,义母名下所有私产尽归于我。”
此话说完,沈青,沈兰,沈云,沈乔都呆在了原地,如遭雷击,怪不得族长会推举他们,竟然是为了让他们给沈惊澜兄妹铺路。
这就是他们公允无私的族长?
这就是他们风光霁月的大哥?
这就是那个与世无争,不声不响的沈惊鹊?
沈老爷子面色铁青,双目赤红:“畜生!畜生!”
他的声音闷在胸腔,硬生生从唇齿间挤出来,沙哑破碎,带着锥心的失望和怒意。
虞娘打开瓷瓶,摇了一下手中的金铃,一只通体雪白,泛着玉石色泽的的蛊虫从沈惊鹊眉心钻出,钻入了瓷瓶中。
沈惊鹊眉心,只余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
沈惊鹊空洞的眼神很快恢复了清明,逐渐看清了面前的人影,攥住心脏的力量也消失了。
回想起方才所说的话,她顿时脸色一片惨白,瘫坐在地。
楚蘅妩挥了挥手:“拉下去。”
沈惊鹊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仰天大笑,眼泪滑下:“我机关算尽,却不料栽在这等不讲道理的手段上。”
楚蘅妩看向她:“你如此聪慧,若放在正途,也能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地。”
沈惊鹊苦笑一声:“你知道什么?我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若不是来到这里,我不是给官员做妾,就是去给老鳏夫做续弦,我没得选。”
“沈惊鹊,别为害人找借口了。”楚蘅妩看着她,“你来沈家多年,从未被苛待,凭你才智,若想让外祖母为你做主,嫁一个好人家,或者让外祖父安排你去管理铺子,都不是难事。”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几分嘲弄:“可你偏偏不知足,你想要更多,如今又说什么情非得已,只让人觉得恶心。”
沈惊鹊无言以对,被人拖走。
沈云被关入祠堂,三日后,遣返旧家。
其余人被放回院子。
沈老爷子神色颓丧,坐在书房久久不语。
楚蘅妩倚在书房窗边,让他缓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外祖父,我此次来,是想问您一件事。”